刘烬放下竹箱。
无根生退开三步,两人隔着一片不算宽敞的田埂面对面站着。秋风吹过稻田,稻桩上的枯叶沙沙作响。远处烧稻草的白烟还在往天上飘,田埂边上的水沟里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得笔直,一个站得随意。
「请。」无根生拱了拱手,没有起手式,没有运功的前摇。全性的人从来不讲究这些。
刘烬也不讲究。他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脚下的泥土没有凹陷,空气没有爆鸣,但他的身影从田埂这头消失,同一瞬间出现在无根生面前。
不是瞬移,是逆生三重第三重完全炁化之后,肉身与天地之炁再无阻隔,短距离内的移动几乎不消耗时间。右掌拍出,没有任何花哨。
无根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刘烬消失的瞬间就开始后退,同时双手在身前交错炁的从掌心涌出。
那一掌落在他交错的双臂上。无根生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双脚离地,沿着田埂滑出几米远。他撞翻了一捆立在田边的稻草,稻草散了一地。
他用一只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缕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又擡头看了看刘烬,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震惊。
「你这一掌,完全没有技巧,」无根生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纯粹的力量、速度、炁的密度。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你真的不是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不是认输,是确认。像一个研究了半辈子生物的学者终于亲眼见到了活恐龙,然后喃喃自语「原来书上画的都是真的」。
刘烬无奈地收回手。他其实只用了三成力,但三成力的逆生三重第三重打在一个不以防御见长的全性掌门身上,效果还是太明显了。
「还要打吗?」
「当然。」无根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眼里那层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好奇,「我还没看到仙火呢。刚才那一下不算,你只是用蛮力拍了我一掌,火都没烧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像一个孩子被大人单手按住脑门、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却够不到对方,嘴里还在喊「这不算」。
刘烬笑了一下。他没再出掌,只是伸出手,不是打,是递。右手平平地递到无根生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他握手。无根生看着那只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只犹豫了不到半息。
然后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刘烬的右手。眼中光芒一闪,脸上如同婴儿一般纯真,神明灵全力运转。
无根生的右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神明灵的化解之力如同无数条极细的丝线缠上刘烬的手掌,开始拆解、还原、消融构成这只手的炁。
他成功了。刘烬右手表面的炁确实被还原了,白炁在神明灵的消融下缓缓褪去,露出一层极淡的金色。
那是被炁包裹着的、原本不该被看到的底层,由三昧真火重铸而成的骨架。被神明灵剥离了逆生炁之后,那层金色的骨架感受到了陌生的能量触碰,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轰!
还原掉的炁突然从内部自行点燃,白炁在被神明灵消融的瞬间转化成蓝焰,从刘烬的掌心中猛地爆开。
幽蓝色的火焰沿着无根生的双手向上蔓延,速度快得像闪电,瞬间烧到了他的手腕、小臂。这不再是诸葛家的三昧神火,三昧真火无物不烧。
刘烬眉头一皱,五指猛地一收。爆发开的蓝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从无根生的手臂上倒卷回来,缩回掌心,然后被他一把捏灭。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从火焰爆发到被他强行收回,速度快到无根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倒下。
无根生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稻草捆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完好无损,没有烧伤,没有水泡,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再晚半息,就会被烧成白地。
「刚才那一下,」他擡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在,「神明灵确实起效了,你的炁被还原了,然后还原掉的炁自己变成了火。
不是你在控制,是火自己烧起来的。你的炁已经不是普通的炁了。它在被还原的瞬间会自行点燃,炁就是火,火就是炁。你已经分不清了。」
他把手放下,擡起头看着刘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沮丧,只有一种被彻底刷新了三观之后才会有的、孩童般的光芒。然后他说了一句和当年张之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下次见面,我会找到防住你的办法。」
「那我就再想一种火。」刘烬说。
无根生愣了愣,他大概没想到刘烬会用回张之维的同样一句话。然后他也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逗到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朝刘烬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沿着田埂走了。灰布长衫的背影在稻田里越走越远,走到拐弯处的时候,他擡起手挥了挥,没有回头。
......
「结束了!一掌加一握手,全程可能不到两分钟。」
「无根生这回是真被打服了。不是嘴上服,是心里服,他那句『你真的不是人了』跟当年张之维『我输了半招』是一个性质。」
「神明灵被破得太彻底了。你越是还原我的炁,火就烧得越旺。这谁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