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护送镖局的人回到金华城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城门守卫认得镇远镖局的腰牌,又看到周镖头浑身是血,二话不说就放了行,还跑去通知了镖局的人来接应。
周镖头说什么也要拉着赵丰年去酒楼喝酒,赵丰年推脱不过,跟着去了城东的醉仙楼。
镖局的人包了二楼整层,酒菜上了一桌又一桌,周镖头举着酒杯站起来,说今天要不是三一观的道长,镇远镖局就交代在黑山脚下了。
众人纷纷举杯朝赵丰年敬酒,赵丰年端着一杯茶以茶代酒应付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渐渐从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不好意思。
有人问要不要请观主一起来,赵丰年摆手说他大哥不喜欢这种场合,给他准备些好菜带回去就行。
周镖头一口答应,吩咐后厨把醉仙楼的招牌菜每样做一份打包,又往食盒里塞了两坛陈年花雕,说不知道长口味,甜的辣的都备了。
赵丰年也没客气,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告辞,周镖头说明日修整好镖局之事亲自上山拜访,赵丰年点头说好,转身出了酒楼。
他踏着月色从金华城北门出来,一个人走在官道上,秋夜的凉风吹得路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月色极好,银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山林间,把官道上的碎石照得像一地碎银。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月亮太亮了,平时哪怕月圆之夜,月光也是柔和均匀地铺开的,但今天的月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集中往某个方向倾泻。
他擡头顺着月光倾斜的方向看过去,那方向是三一观。
赵丰年加快脚步跑回山上,推开院门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刘烬盘腿坐在院子正中央的石板上,双目微闭,双手结印,逆生三重完全展开,半透明的炁化之体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尊由光与火熔铸而成的琉璃像。
他眉心那道幽蓝色的火焰印记前所未有地明亮,但不是燃烧,是呼吸,一明一暗,像是和天上的月亮保持着某种同步的韵律。
他头顶三尺处的虚空中悬着一团拳头大的光晕,光晕呈月白色,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蓝,像一颗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月亮,静静悬浮着缓缓旋转。
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月光被这团光晕不断吸入,然后分流成无数条极细的银丝,沿着他炁化经络的走向缓缓渗透进体内。
院外松林间的夜雾被月光染成了淡蓝色,整座三一观像是被一层若隐若现的银纱笼罩着。
赵丰年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到刘烬的炁从全身各处溢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棵半透明的树,树根扎在他丹田的位置,树干沿着脊柱向上生长,枝丫从肩膀和头顶向四面八方展开,每一根枝条的末梢都托着一团不同颜色的火焰。
幽蓝的三昧真火、淡黄的灵芝妖火、还有几团刚刚成型、颜色尚浅的火焰光点。
那棵炁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枝叶间的火焰随之明灭,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而神秘的呼吸。
刘烬睁开了眼。
他头顶那团月白色光晕缓缓下落,悬浮在他双手之间,然后开始压缩,月光凝聚成的光晕从拳头大缩到核桃大,再从核桃大缩到黄豆大,最终在指尖凝成一点极细的、银白色的火苗。
太阴之火,月华之精,阴柔到极致,没有温度,没有灼烧感,只是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的光是冷光,照在皮肤上只觉得清凉,像夏天夜晚吹过荷塘的那阵风。
刘烬指尖托着那点银白火苗,端详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赵丰年认识刘烬这些天,见过他冷笑、淡笑、无奈笑,但这是头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个匠人终于烧出了满意的瓷器那种笑。那点太阴之火只有针尖大,随时能被一阵风吹灭,但刘烬笑得比当初在演武场上突破第三重时还高兴。
「大哥,这是什么?」
「太阴之火。这些天揣摩树姥姥残躯,有了些感悟,这些妖怪、精怪都喜欢月华。我摸索到点手段,用月华精华凝聚出了这点种子。从无到有最可贵,有了这点种子,后面就能慢慢培养。」
刘烬将太阴之火的火种轻轻一弹,火种没有收入内景,而是化为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像一件透明的纱衣披在他身上。
三昧真火那酷烈灼热的气息被这层光膜严严实实地包住,不再外泄,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息。
银白色的冷光在他身体表面缓缓流转,周围的温度骤降,石桌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院子里那几株野花的叶片上结出了细小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
「我就说,刘烬怎么一直没动作,原来在研究这个。」
「月亮真的就是美丽的代名词啊,这太阴之火看着也好美,之前的月华看着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