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六十三章 掌教相邀 (1/2)

从始至终,师父都在偏爱他。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偏爱,是那种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却处处都在的偏爱。

他修逆生三重修得太快,左若童说「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了」,但第二天还是照常坐在讲经堂里给他讲理论。

他要下山去诸葛家借火,左若童连原因都没问就点了头。

他在演武场上突破第三重闹出那么大动静,左若童站在台阶上替他挡着所有可能的干扰,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那块碎片是什么」。

他在这个世界走了这么远,见过城隍的功德金光,见过明善的撒豆成兵,见过黑山老妖的红莲业火。

但左若童那件被晚霞染成淡金的月白色道袍和讲经堂里那杯冒著白汽的清茶,仍然是他对「修行」这两个字最原始的理解。

有人修行是为了变强,有人修行是为了长生,但左若童给他的修行打了一个底,修行是先把自己修明白,再帮别人也修明白。

他在山道上站了一会儿,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动太阴纱衣的衣角,吹不散他心头那一点忽明忽暗的暖意。

明真和明善走出去好远才发现他没跟上,明善回头正要招呼他,被明真轻轻拉住了袖子。

老道士看着刘烬望向那群砍柴少年的神情,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年轻道人究竟在想什么,但活了快两个甲子的他很熟悉这种神情,那是在外漂泊多年的游子偶尔停下脚步时,脸上才会出现的表情。

崂山掌教亲自站在玄清观门口等候。

刘烬远远看到那个身影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身形瘦小,背微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根藤杖。

和明真站在一处倒像是兄弟,不是年龄上的兄弟,是气质上的兄弟。

都是那种往人堆里一搁就找不着的长相,都是那种笑起来眼角先皱的温暾脾气,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像是老人该有的亮度,隔着老远就牢牢锁在刘烬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好大火气。」掌教在刘烬走到观门口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介于赞叹和打趣之间,「昨夜我在山顶观星,看到一团火云从西南方向滚滚而来,以为是旱魃出世,差点连夜敲钟召集各观长老议事。

今早明真传讯回山,才知是三一观的刘道长到了。虚惊一场,但也不算虚惊,你这身火比旱魃也不差了。」

刘烬微微欠身行礼:「晚辈刘烬,见过掌教真人。」

掌教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玄清观不大,三进院落,青石铺地,松柏夹道。

进了后院,一方竹亭里早已摆好了矮几和三只蒲团。

矮几上放着一壶清茶,两三碟山果,还有一小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削得整整齐齐,在午后斜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落座之后,刘烬简单说了三一观的来历、三昧真火的修炼、以及与城隍联手剿灭黑山老妖的经过。

至于三一观这个名字的由来,他只说师门远在异地,自己所学亦非此界之术,没有多说。

掌教听了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追问细节。倒是黑山老妖被功德金钟镇压那一段,他听得格外仔细,末了捻须笑道。

「城隍这回欠你一个大人情,你手里那块城隍令的分量比你以为的要重得多。老朽与城隍打了几十年交道,从未听说他主动送出过城隍令。」

酒过三巡,天色渐渐暗下来。掌教忽然搁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竹亭外的空地上,仰头看了看天色。今日是朔日,月轮纤细如钩,星子倒格外繁密。

掌教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在空地上徐徐展开。画卷上是一轮满月,工笔细描,月中山峦起伏,桂影婆娑,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邀月娥舞。」

画轴展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轻轻一震。画卷上的月亮从纸面浮出,缓缓升入半空,越升越大,越升越亮,最后竟化作一轮皎洁无瑕的圆月悬在玄清观上空。

月光洒在青石地上,洒在松柏枝头,洒在竹亭飞檐上,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月轮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手持团扇,翩翩起舞,衣袖翻飞间洒下点点银辉,落在人身上便化作极淡的花香。幻术,但逼真到让人几乎分不清真假。

掌教走回竹亭,对刘烬伸出手,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刘道长,陪老朽上去坐坐。」

刘烬没有犹豫,伸手握住那只干瘦的手掌。掌教拉着他,一步踏入空中,两人身形在月光中微微一闪,便已置身于那轮幻月之中。

月轮内部竟是一片极为宽阔的空间,脚下是透明的月华铺就的地面,头顶是幽蓝色的虚空,身后是玄清观的青瓦屋顶缩小如盆景,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银色光辉。

那个起舞的女子身影仍在远处轻盈旋转,团扇一挥便洒下一片星光,星光落在月华地面上,叮咚作响,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弹着古筝。

掌教在月华地面上盘膝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刘烬也坐。刘烬坐下后,掌教侧头打量了他好一阵子,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并非此界中人,对否?」

分享本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分享本章

字号变小 字号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