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长回来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眶微微泛红，但这次没有再流鼻涕眼泪。他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感动憋回去，然后对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像当年送外卖时准时送达后拍打卡片的那个赵丰年。
「暴食之印虽然除了，但这次你能点燃神火，靠的是万家灯火的帮助。这份因果，得还。」刘烬收回指尖金辉，示意他自己去看水缸里的倒影。
「我明白。多做好事，多帮几个需要火的人，反正三一观本来就要开张，这些也是顺手的事。」赵丰年答得云淡风轻，没有发什么「以此残躯报天下」的宏愿，只是把做好事归类为「顺手的事」。
刘烬微微点头：「你有了修道之心，可以转修玄门了。」
赵丰年听到这话，拉过石凳在他对面坐下，将之前跟刘烬提过的化龙诀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肉身根基用精火锻体，已经打好；法力根基用炁火炼化，大半完成；神魂根基刚刚由神火点燃。
三昧已成，暴食之印也炼成了神通，接下来的修行不再是「除诅咒」，而是「建体系」。龙化改造从三片亚龙鳞起步，现在鳞片已融入自身，接下来要收集更多龙类素材，龙血淬肉身，龙筋炼经络，龙骨铸脊梁，龙息养丹田。暴食之印炼化后的吞噬神通可以帮他吸收龙类精血中的力量，以前是诅咒，现在是工具。
化龙的路径由西方龙开始，因为他手头只有亚龙鳞片，但对东方龙的修行方式也有想法。西方龙靠肉身硬抗，东方龙靠行云布雨、攒功德、受封正神，两条路看似相反，其实可以并行，以西方龙之身，行东方龙之道。
「立意不错。」刘烬听完沉吟片刻，「只是危机也不少。龙在聊斋这种低仙世界很强，但在西游洪荒那种大世界就弱了。你这条路，挑战不小。」
「顺势而为嘛。我也不知道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但这条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走得踏实。」赵丰年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搭在脑后。这个姿势很放松，和他还是外卖骑手时送完最后一单、坐在电动车上吹晚风的姿势一模一样。
刘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爷青结，小赵变帅哥了！不对，是恢复帅哥了！」
「眼眶红了但没哭，这份自制力比刚来的时候强太多了。」
「『顺手的事』这个态度真的好。没有『我要普度众生』那种假大空，就是实实在在的、顺手帮一把。」
「因万家灯火成道，用万家灯火回报，因果完美闭环。」
「化龙诀这个思路真的野。西方龙和东方龙一起修，一个是肉身成圣，一个是功德成神。三一观一个吞火道人，一个化龙真君，这门派以后得叫神仙动物园。」
「刘烬今天夸了他两次。一次劳模，一次有了修道之心。赵丰年这是真出息了。」
......
刘烬没有在赵丰年的化龙诀上多作评价，只是站起身，走到院中石桌前，将那只从城隍庙带回来的防风玻璃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桌面。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蓝焰轨迹留在石桌上，像用炭笔随手画出的草图。金华城在左，三一观在右，中间一条蜿蜒的官道向北延伸，官道尽头画了一团黑色的山形标记。黑山。
赵丰年看到那团黑色标记，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没有消失，只是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另一种表情，不是紧张，是跃跃欲试。
「还记得城隍那天说的话吗。」刘烬收回手指，蓝焰轨迹仍在石桌上缓缓明灭，「黑山老妖五百年修为，从地府逃出来的。树妖是他的盟友，上次那批妖怪是他派来试探的。树妖死了，妖怪死了，黑山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不是他不记仇，是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底牌。上次的试探被他手下搞砸了，他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再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我们在这段时间里，做了几件事。」刘烬擡手，指尖依次亮起银白、淡金、幽蓝三缕火苗。太阴之火，披在身外遮掩气息，让黑山那边摸不清底细。万家灯火，凝聚火种之时也收拢了金华城散修的目光，黑山若在城中有眼线，不会不知道三一观出了一位能引动满城灯火的修士。
还有烟火飘带，虽未正式对敌，但在兰若寺灭树妖那一战，有黑山手下的小妖逃回去报信。黑山老妖不是没有动作，是他不敢贸然来。但他也不会一直等下去，试探失败，评估完毕，下一步就是正式出手。
「我迟迟没有动他，一个原因是你。」刘烬收起指尖火焰，看向赵丰年，「你之前暴食之印未除，修为不稳，精火初成，炁火未转，带你上黑山等于把你往火坑里推。但现在你神火已成，暴食之印也炼成了神通，该练练实战了。另一个原因是，我自己也需要时间把新收的几种火焰融会贯通。现在太阴之火能遮掩气息，万家灯火能感应妖怪阴气，烟火飘带也试过几轮，是时候了。」
「黑山老妖交给我。」刘烬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去金华城买几盏灯。然后他看着赵丰年，「黑山上不止他一个。上次逃回去的小妖，守山的妖将，还有树妖被灭后可能投奔过去的其他散妖，这些都是你的。你的化龙诀需要龙类素材，黑山上未必有龙，但妖将级别的妖兽精血，用暴食之印炼化了，比普通野兽强得多。而且你刚突破，也需要资源稳固自身修行。」
赵丰年深吸一口气，从石凳上站起来，双手在胸前捏了个响指，火色鳞片从手背蔓延至小臂，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咧嘴笑了。那笑容和刚来兰若寺时一模一样，但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大哥，什么时候出发？」
「好好吃一顿，晚上睡足觉，明天去城隍庙里说一声，我们中午出发。」
赵丰年转身往灶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大哥，黑山上那些妖怪的洞府里一般都有藏货，灵药、法器、矿石什么的。咱们灭了黑山，那些东西是不是算战利品？」
「算。」
「那我得准备几个大麻袋。」他自言自语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妖丹用来吞，灵药留着泡酒，矿石可以打成鳞片的保养油，法器虽然不会用但可以卖给城隍庙换香火钱……」声音渐远，灶房里很快传来切菜声和油锅滋啦滋啦的响声，赵丰年一边剁排骨一边哼着小曲，偶尔探出头对着院中石桌喊一句「大哥，腊肉要蒸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