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灵药峰山脚的梆子声还没响完,两个内门弟子就堵在了土屋门口。
「林凡,宗主传召,让你去议事殿列席今日例会。」说话的人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躲闪,显然听说了昨天测力靶的事。
林凡从铺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粗布麻衣,袖口还带补丁,但古铜色的脖颈和手腕露出衣外时自带一股沉厚如山的气势。
两个内门弟子在他走近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议事殿坐落在灵药峰和内门交界的正中央,一座五层青玉楼阁,殿门外悬着青铜匾额,上刻「议事」二字。林凡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十几号人,长桌两侧分坐各峰长老和执事,赵横山在角落站着,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长桌主位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林凡的神识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推了回来。化神初期。宗主本人。
宗主左手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冷肃,下颌留着三寸白须,元婴中期修为。
他身上别着一枚赤红长老铭牌——楚长老。桌子两侧还有几位金丹巅峰和元婴初期的长老,各自端坐喝茶,目光在林凡身上扫来扫去。
「来了。」宗主擡起眼皮看了林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坐吧,赵执事给你搬了凳子。」
赵横山果然从角落里拎了一张木凳放在长桌末席。林凡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脊背挺直。满桌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似的,双手放在膝上面色平静。
楚长老第一个开口:「宗主,林凡是灵药峰杂役出身,按宗门条例,杂役弟子不得参加外门大比。他虽有真传令牌在手,但并未正式转入内门,身份不清不楚的……」
「楚长老,」宗主擡手打断他,「条例我翻过,杂役弟子不得参加大比是基于修为限制——大比最低门槛是炼气四层,他筑基中期了,那条例已经过时了。宗门规矩写的是『外门及以上弟子皆可报名』,他虽是杂役,但隶属外门编制,身份上挑不出毛病。」
楚长老脸色沉了沉:「那他在后山私采灵药、昨日当众毁坏测力靶、殴打内门弟子——这些总该有个说法吧?」
「后山灵药的事赵执事已经查过了,野生无主,不算宗门资产。」宗主的声音平淡但不容置疑,「毁坏测力靶,你们谁去把测力靶剩下的残片拿来我看看?」
旁边一个执事快步出了殿门,片刻后端着一块测力靶残片进来放在桌上——正是昨天林凡一掌拍碎的那面靶子残余的部分,碎面上还嵌著白衣青年那个半尺深的拳坑。
宗主伸手在残片上轻轻弹了一下,化神初期的灵力探入青岗石纹路中,几息后他挑了挑眉:「正中的掌印是从内往外炸开的,力道均匀,没有灵力波动残留。他是纯肉身拍碎的。」
殿内一阵倒吸凉气声,楚长老的脸从红变白又变青。
纯肉身拍碎筑基中期巅峰专用测力靶,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懂——那具肉身的强度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更高。
「林凡,」宗主转向他,「你当众拍碎测力靶,目的是什么?」
林凡擡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桌神色各异的长老,最后落在楚长老那张铁青的脸上:「楚长老的人昨天当众说我『一根绳子就能捆起来』,我手痒,试了试力气。测力靶没撑住,我赔。」
他从怀里摸出一袋灵石搁在桌上——那是他这几天猎妖时从妖兽巢穴里翻到的零碎收获,大约三四百块:「靶子钱。」
宗主看了一眼那袋灵石,又看了林凡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灵石收回去。宗门不缺一块靶子的钱。但你既然承认当众毁坏公物,罚俸一个月。」
「应该的。」林凡收回灵石袋。
楚长老冷哼了一声:「毁坏公物罚俸一个月就完了?宗主,此人持真传令牌横行后山,筑基中期修为却藐视内门弟子,若今日不加以约束,大比之日怕是——」
「楚长老,」宗主第二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但带了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你一连递了四次状子我都没批,今天又当众提。我问你,你说他恃强凌弱殴打内门弟子,那些内门弟子是什么修为?」
楚长老嘴唇动了动:「筑基初期到炼气九层不等……」
「筑基中期的林凡打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按规矩是欺负境界低的。」
宗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据我看到的呈报,每次都是对方先动手。李远先拔的剑,你那个姓刘的弟子先伸手抓人。自己技不如人被反震伤了指骨,这也要算在林凡头上?」
楚长老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桌面上压出一丝细微的灵压波纹,但宗主化神初期的灵压轻轻一覆就把那波纹按了回去。
「今日到此为止。」
宗主放下茶杯,「林凡大比资格保留。后山野生资源他采了就算他的,宗门不追究。但如果大比之前再闹出毁坏公物的事,罚俸翻倍。」他转向林凡,「听清楚了?」
林凡站起来拱手:「听清了。」
「去吧。」
林凡转身走出议事殿。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隐约听到里面楚长老低沉的声音:「宗主,他一个杂役出身的筑基中期,肉身练得再硬也走不了太远。大比擂台上比拼的是综合战力,他功法不足、灵技为零、法器没有——楚烈稳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