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再次听到这样的声浪,依旧会控制不住的浑身发颤。
想当初父兄还在世时,她不止一次受母亲所托,去军营中给父兄送衣物鞋袜和吃食用品。
那时,她也经常听着这样的晨练声。
每当晨练结束,父兄们跨着大步从军营中走出来,她便会欢呼雀跃,一边喊着“爹”和“大哥”,一边唯恐他们看不见她一样,疯狂地冲着他们挥手。
每当这时,爹和大哥严肃的面孔上,就会溢满欢悦的笑意。
爹会说:“快别喊了,别把嗓子喊破了。”
大哥则会说:“我眼又不瞎,你那么大个人坐在马上,我能看不见你?快别挥了,一会儿胳膊甩下来怎么办?”
“才不会……”
三个字一出,周宝音跑远的思绪立马收了回来。
她感觉到脸上的凉意,赶紧伸手去摸,毫不意外,摸到两行湿润。
爹和大哥去世那一年,她常常在深夜中惊醒。每次醒来,都是满脸泪痕。
但和赵端成亲后,她倒是很少哭了。
不想以此博取他的怜惜是其一;二来,也是院子里人多眼杂,她担心传出去闲话,让他们姑侄三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如今,触景生情,她难以抑制。
周宝音赶紧侧身,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转眼,她已经恢复如常,利落的从牛车上跳下来,将此番的来意说明。
兵士们闻讯,怀疑的多看了他们几眼:“你就是济民医馆的周大夫?”
“正是草民。”
两个兵士面面相觑,随即小声嘀咕:“济民医馆的东家这么年轻?”
“朱参军去济民医馆购买冻疮膏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但不是约定好五日后交货?”
周宝音听见了后一句话,拱手说:“既是供给大营的,自然是早些制好,早些送来的好。因此,我那医馆多雇了几个帮手,加班加点,提前把冻疮膏做好了。”
兵士们闻言,面色稍霁。
“既是如此,你们在此稍候,我进去通报。”
“好!劳烦两位兵爷了。”
两人离去后,周恒小声地问姑姑:“您刚才想起我祖父和父亲了?”
周宝音“嗯”了一声,不想对这个话题深谈。
周恒却实在好奇:“姑姑是不是时常出入大营?军营里边是怎样的?中军大帐里边,一般是什么布置?”
周家父兄战死时,周恒才六岁多一点。那时的记忆,早就在他脑海里褪色。如今他能想起来的,也只有那片看不见边际的校场,以及爹和祖父护着骑着马驹上的他,在校场上驰骋的画面。
他甚至还能想起爹和祖父豪爽的大笑,想起他们说他是“吾家麒麟子”“来日必能继承祖上衣钵,成为大庸赫赫有名的悍将”。
想到这里,周恒突然羞愧地垂下脑袋。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哪里还配当周家的衣钵传人?他又有什么本事,去当大庸赫赫有名的悍将?
周宝音察觉到周恒萎靡的气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鼓励他:“此时努力还不晚。你根骨打得好,只要肯上进,日后周家也会以你为荣。”
周文和周忠在旁边附和:“老将军和少将军都说过,小少爷根骨奇佳,来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小少爷好好练,来日立下不世功绩,让平王府那些人追悔莫及。”
周恒在大家的鼓舞下,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