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屋里已经有了模样——地面铺了厚厚几层柔软的干草,踩上去暖融融的,干草上垫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以及一床被褥,勉强算是床铺,墙角还堆着一小堆干燥的苔藓,用来挡住漏风的缝隙。
「条件简陋了点,先凑合一晚。」霍柔儿把荷叶垫子铺在「床」边,「明天我再重新修整一下,小姐,奔波了一天,你先睡吧。」
霍柔儿说完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木门留了道小缝,让篝火的微光刚好能照进来。木屋瞬间安静下来,干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霍雨浩看了看面前的被褥,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木门,沉默着躺了下去。
「和你记忆里白虎公爵府的柴房很像,不是吗?」天梦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调子与霍雨浩记忆里那个话痨的天梦别无二致,「你小时候在公爵府被那些人渣欺负得做噩梦的时候,你妈妈也是这样守在门外的吧……」
「我后悔给你看记忆了。」霍雨浩颇为恼怒的回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想说多了去了。」陡然提了几分精神,「首先,别再抱着寻死的念头瞎琢磨——这个时空不是没人在乎你,远的有哥,近的……就有门外那个姑娘……」
「我知道,我现在也没想寻死。」
被打断了叙述的天梦也不恼,继续说着:「其次,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名字?这个叫霍柔儿的虽然只是忠心,并没有夹杂其他因素,但你如果真把身体换了个灵魂的事坦白出去……」
剩下的话天梦没说完。
但霍雨浩很明白祂未尽之语是什么,她很熟悉门外的霍柔儿在她坦白会做什么,毕竟她刚刚才从那个精神状态中走出来——能活着完全是心里某根支柱在撑着。
人一旦没了那根支柱,垮起来快得惊人,刀抹过脖子不过是一霎时的决绝。
她霍雨浩的支柱是想见这个时空的瑞兽一面,然后被天梦突如其来的献祭打断并给予了活下去的动力;
门外霍柔儿的精神支柱,或许就是看着这个千家遗孤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天梦哥你老是拾措着我换个名字,不止是为了这个吧?」作为星斗森林内如今唯二的两个人类,霍雨浩自然是不想霍柔儿死的,但她总觉得天梦还有些别的目的。
「咱哥俩心意相通,倒也没瞒你的必要。」天梦的回答很坦然,「你以后天天跟瑞兽待在一块儿,哥怕你哪根筋搭错了又突然想不开——别急着否定,哥在记忆里看得出来,你就是这么个敏感多想的性子。」
「说正事!这跟名字有什么关系?!」
「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你至少能从记忆里走出来一点儿。」天梦依旧是坦然的态度,「霍雨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往,还是太沉重了一些。
「当然,哥不是说你一定要遗忘过去……」
天梦不改话痨的本质,道理被祂掰碎了揉开来,翻来覆去的说。
一直说到霍雨浩不耐烦的用稚嫩女声回了一句:「我改还不行吗,以后就叫千秋雨吧?」
一句话说完,她像是怕天梦继续唠叨似的,自顾自的辩解道:「千秋雨这个名字我很喜欢,有秋有雨,而且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是很在意名字和姓氏这种称呼……」
两个孤独灵魂的争吵又在精神之海里闹哄哄地打开,木屋外的篝火却不管这些,只管「噼里啪啦」地燃着,火星子时不时溅起来,在夜色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光。
不远处的生命之湖被月光浸成了一块流动的银箔,粼粼银光顺着湖面往小屋处蔓延。
一双玫瑰金的眸子正通过树影往木屋的方向望,瞳仁里映着篝火的光,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