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三眼金猊并不明白那种让心跳频率加快的情绪叫做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星斗森林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天地能量糅合几缕飘散于林间的金龙王血脉凝聚出神魂,又过了很久很久,星斗森林的气运纠缠着无数魂兽万万年的祈愿,为这一缕神魂赋予了能够切实踏在土地上的肉体。
三眼金猊诞生了。
因此她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父母,也就没人教她该如何分辨那些在胸膛中翻涌的,杂乱的情绪。
若说有谁算得上是她诞生后的依靠,大抵是第一时间将她护在翼下,带回生命之湖湖底的帝天和碧姬。
只是这份「依靠」,却从未教会她如何读懂自己的心。
帝天一天总是冷着一张脸,口中的话语也如他的神情一般,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多都是一些不可触犯的规矩。
例如不能对人类怀有慈悲之心,见到任何人形必须立刻动手绞杀;不能对星斗森林内其他魂兽投以太多的怜悯,要用冷酷和威严去统治它们……
偶尔也会点拨她一些运用天赋,操控体内血脉的技巧,却从未关心过她在想些什么。
碧姬则更多的时候,只是扮演一个教她如何识别天地间万物,如何获得猎物的老师——老师并不负责心理问题。
她也不需要就是了。
她自出生后,在生命之湖湖底待了足足五千多年,眼里只有湖底晶石的点点萤光,却照样能凭着天性,把凶兽们在湖底筑的巢穴搅得鸡飞狗跳。
没人真的在乎她在想什么,可她偏活得鲜活又快乐,尾巴与四爪上的金色光焰所过之处,连沉水的晶石都要跟着亮几分。
这份快乐与活泼,在真切的触到生命之湖外的空气与阳光后,翻倍了。
虽然刚出来时,因为什么海神闹了一点儿小小的不愉快,让她很是恼怒了那么几天,但随之便被她抛之脑后了——比起湖底的沉寂,森林里的风都带着鲜活的味道。
她立刻照着帝天教的法子,让整个星斗森林动了起来:高级魂兽全部迁出内核区与混合区,十万年魂兽定班定点去外围巡视,见了闯森林的人类,格杀勿论。
有敢违逆的?当没听到的?她便依着帝天「公平惩戒」的规矩,亲手掀开那魂兽的头盖骨,吞下温热的脑浆——这是规则,也是她的乐趣。
就这么风风火火地统治了半个月,她一边练着碧姬教的捕猎技巧,一边将帝天的铁律运行得滴水不漏,直到帝天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帝天从星斗森林外带回了一个人类女孩儿。
那是个第一眼就给她留下很深印象的女孩儿,头发是和她身上毛发一样少见的金色,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唯独一双映照着她脚下金色光焰的眸子很是明亮……
最重要的是,瘦小的身躯上竟裹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是她的气运之力在流转,是她的命运之力在沉浮,连灵魂深处那抹金龙王血脉的温热,都能在这人类身上找到点点回响。
印象真的很深,深到她想一嘴把她囫囵吞下去,放在嘴里慢慢品尝那血腥味的鲜美。
可惜帝天不让。
那些什么万年后之类的事,三眼金猊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记。
倒不是她懒得听,实在是女孩的语气里藏着太多复杂情绪,让她毛茸茸的皮肤都下意识泛起鸡皮疙瘩,而且那些话听着也不像是说给她的——更像是借着她的耳朵,说给某个藏在时光深处的存在听。
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这个看着软乎乎、一爪子就能拍成肉糜的人类小布点,凭什么揣着她的气息?凭什么占着她的气运之力、命运之力,乃至她视为己有的一切?
而且,她真的很想吃了她。
从未有过的想,想到连骨头都吃吮吸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人类少女入住星斗森林的第二天,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绕过帝天的禁令,找了个不尊她命令的可怜鬼地龙,扔到了少女的面前。
反正一头不开眼,不懂智能的地龙懂什么,弄死了也就弄死了,她三眼金猊只是回收尸体免得浪费而已。
设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以后她三眼金猊就可以宣布:地龙一脉,开除龙属。
什么废物?!
至于冲进烟尘那点事,只当是命运之力作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