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39章 灾情 (1/2)

第239章 灾情

从七月下旬开始,天气就变得奇怪起来。

往年这个时候,本该是雨水最为丰沛的时节,雷阵雨时不时来冲刷一下暑气,滋润即将抽穗灌浆的庄稼,但今年老天爷似乎忘了给山东地界拧开连续降雨的水龙头。

天空澄澈得让人心里发慌,日头显得格外毒辣,将云彩蒸发得一丝不剩,只剩下炽热的阳光无情炙烤着大地。

田里的泥土从湿润变成干硬,再从干硬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如同濒死者张开的嘴,绝望地朝向天空,庄稼被晒得蔫头巴脑,有一些已经开始枯死。

仅仅十来天时间,恐慌就如同瘟疫般在山东各路蔓延,河流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一些小的溪流直接断了流,空气中尽是尘土和焦躁的气息。

与外面的水深火热相比,阳谷县景阳镇及其辐射区域,画风却显得与外界有些格格不入。

早在旱情刚刚冒出一点苗头时,林克就找来了负责农事和建设的官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启动所有缺省方案,以运河和主要河流为主动脉,所有改良水车、蒸汽抽水机满负荷运行,三级提水网络全部打开,确保能把水送到最高处的田里。」

「加急刊印《抗旱保收指导手册》,用大白话重新编写,让每个村长和里正都能看懂,重点推广垄沟灌溉法,珍惜使用每一滴水,组织人手下到田间地头去做宣传和指导。」

「组织工程队,在独龙岗、景阳镇外围选址,用蒸汽钻探机打深井!越多越好,越深越好!」

「粮仓管控升级,严格运行平价售粮令,市场巡查队增加一倍人手,抓到囤积居奇者,按《景阳镇物资管制条例》上限处理。另外————对外发布公告,阳谷县和景阳镇,敞开接纳因旱灾失去生计的流民,前提是遵守我们制定的规矩。」

一条条命令被迅速且有效地运行,领地内各项事务以超越时代的效率运转起来。

运河岸边,钢铁制造的蒸汽抽水机轰鸣着,巨大的活塞带动连杆,凶猛地将河水抽入用水泥加固过的宽阔主渠,再分流到各级支渠;水车不知疲倦地转动,将这些生命之泉最终引进龟裂的农田里;在缺省好的钻探点,有高大的钻塔矗立起来,蒸汽机驱动沉重的钻头钻入土地,寻找着位于深处的地下水位。

外面的世界还在为了水源争执甚至械斗时,景阳镇及周边辐射区内,紧张却有序的节奏却成为了主旋律,这种对比过于鲜明,也过于震撼。

随着旱情时间增加,通往阳谷景阳的道路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流民,很快这些流民便汇成络绎不绝的队伍,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或者肩挑手提着为数不多的家当,如同沙漠中寻找绿洲的迁徙者。

在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流民们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迎接他们的不是紧闭的城门和冰冷的刀枪,而是一套虽然严格但却充满希望的流程:

首先是在边界设立的挂着「流民临时安置与登记处」木牌的营地,这里没有呵斥和推搡,只有穿着统一制服、表情严肃、动作利落的办事员。

流民们被引导着排成数个长队,有专人登记他们的姓名、籍贯、人口、身体状况,以及任何擅长的技能。

同时,由独孤芪老先生亲自督导的医疗队,还要对流民们进行简单的体检和防疫处理,分发驱赶蚊蝇的草药包,一旦发现高热或者其它流行疾病患者后,就立刻隔离到专门的区域里进行初步治疗。

空气里混杂着草药的味道,虽然闻起来苦涩,却意外地给人安心的感觉。

接着是技能甄别与分流,有识文断字、会算帐的人,直接被带到蒋敬派来的办事员面前:有木匠、铁匠、泥瓦匠等手艺的,很快被各个工坊前来「抢人」的代表领走,承诺工作立刻安排,食物马上供应;身体强健看着有一把子力气的,可以先进入「以工代赈」的队伍,参与修路、建房、水利等基础建设,不仅管吃管住,还有不错的工钱可拿。

至于那些除了种地别无长处,老实本分的农民,则被详细记录后,分批前往独龙岗,那里有大片正在开垦和规划的新田,急需熟悉土地的劳动力去建设家园。

即便是暂时因为虚弱而无法承担重体力劳动的人,也不会被抛弃,他们将会被分配到一些相对轻松的工作,比如清理公共区域的卫生,浆洗衣服等,同样可以获得食物和干净的饮水,以及一个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的临时住所。

最后则是「落户与分配」,愿意长期留下的,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和劳动后,可以申请丙级甚至乙级居民身份,分配福利性住房(集体宿舍或简易板房),孩子获得进入蒙学的资格。

整套流程高效透明,仿佛一条精密运行的流水线,将混乱无序的流民重新分类、加工,变成「阳谷—景阳—独龙岗」这个体系运转过程中所需要的「零件」,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但在秩序的基础上,却又给绝望的人留下了实实在在的活路和盼头。

齐大柱也被材料中心分配过来临时帮忙,他看着那些新来的、目光茫然的流民,仿佛看到了一个多月前的自己。

他像其他同僚一样,边维持秩序边用带着口音的话大声吆喝:「都排好队,别挤!登记完了就有粥喝,有活干!到了俺们的地界,只要肯下力气绝对饿不死!」

希望,在这种时候,比黄金更加珍贵。

而就在这片土地于灾难中渐渐运转起截然不同生机的时候,一位方外之人,也踏上了山东的地界。

此人头戴紫金道冠,身穿皂布道袍,腰系杂色彩绦,背着一柄松纹古定剑,生得道骨仙风,双睛炯炯,正是二仙山罗真人的高徒,梁山泊首席军事,入云龙公孙胜。

他之前回蓟州老家探母参师,已是有一年多时间,如今现身并非云游四方,而是前些天突然接到童子传来师尊罗真人的法旨。

法旨中言语晦涩,只是言说星象偏移,天机紊乱,梁山气运有波折之象,尤其在高唐州方向恐有麻烦甚至劫难,令他速速回归梁山,以备不时之需。

公孙胜不敢怠慢,辞别母亲和师尊,一路南下行进,穿越过旱情严重的山东腹地,饶是他修道多年,心性淡泊,也不禁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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