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拥有与离开】
赵熙南走到空地边缘,扶着栏杆。
手掌处持续传来钝痛,他没有在意,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入肺部。
尼古丁的麻痹作用在身体里逐渐起效,累积在胸腔的激荡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今晚的月色很好,他望着山下万家灯火,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
他带着姜芮从母亲的别墅出来,也是这样把车开得飞快。
……
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车厢里无人说话。过了很久,车速才降下来。
赵熙南轻声开口:“抱歉。”
姜芮摇头:“没。”
他伸出手,复住她的手背。她像是感受到他情绪里压抑的暗流,没有说话,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回到住所已是深夜。
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就着月色喝酒。
赵熙南自斟自饮,始终沉默不语。
姜芮点开家里的监控视频,查看斑斑的情况,轻声细语地给他汇报:“哎呀,斑斑这只小肥猫,我不在家他吃得只多不少,看来找人两天上门铲一次屎还不够……”
她其实心情也不好,却还是絮絮地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试图让这个夜晚变得轻松一些。
那些琐碎、温软、毫无攻击性的话语,让赵熙南紧绷的神经得以短暂放松。
他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缓缓入喉。
“我小时候也养过猫。”
姜芮有些意外,擡头看他。
“但我父母不喜欢家里出现任何动物,所以我只能偷偷养……那是一只流浪的三花,经常来我家院子晒太阳。我买了猫粮喂她,她见到我就会翻肚皮,把我当主人。”
他声音懒散,透着一丝疲惫和熏然。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楼下惨叫,跑过去才发现她的嘴巴里全是血。我想帮她,被我父亲阻止了。我只好去求兰姨,她平时对我最好、百依百顺,可是连她也说不行,因为父亲提前交待了他们,谁都不准靠近那只猫。于是整个夜晚,我都待在房间里,听着她持续不断的、痛苦的叫声……我知道她是在向我求助。”
姜芮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那时候多大?”
“七八岁吧。”他说。
“我一直等到半夜,偷溜下楼找到了她,发现她嘴里卡了一根很长的鱼刺。我去厨房找了塑料手套戴上,一边安抚她一边撬开她的嘴巴,她好像明白了我的用意,全程没有再叫过一声。我记得拔掉那根刺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非常简单,甚至不用去医院。但我父亲……”
他停住,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似乎对动物有一种天然的冷血,看到它们的惨状,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于心不忍的厌恶。相比于救助,他更希望它们立刻消失。”
姜芮轻声问:“三花后来好了吗?”
“第二天,我父亲出门时看到我在路边喂猫,隔着车窗对我笑了笑。我当时以为是默许,可等我放学回来,发现三花没有准时出现,她甚至连我早上给她倒的猫粮都没有吃完。我最后是在绿化带里找到的她,眼睛鼻子都是血,尸体还是热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转瞬即逝。
“那天晚上,父亲在饭桌上对我说:今天倒车的时候没注意,把那只猫压死了,对不起啊。他说着对不起,可话语里没有丝毫抱歉,我看见他的表情,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赵熙南停顿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最终归于冷漠。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想要留住喜欢的东西,就不要让别人有任何机会碰她。”
比起他生疏的母子关系,姜芮对这种残酷的父子关系感到更大的不解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