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给你点的什
裴氏宗祠屋舍宏阔, 堂内檀木神龛精工雕琢,层层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案前烛火高燃, 袅袅沉香气萦回不散。
周遭仆役早已尽数驱赶到外头,宗祠附近的出入口都有裴行之的精锐亲兵把守, 戒备森严。
声声鞭笞之声自祠堂出,那狠辣力道, 听得亲兵都牙疼。
宗祠内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穿玄色暗纹长袍,身形挺拔如山, 因常年戍守边疆、眉宇间凝着沙场铁血的沉毅, 两鬓略有几分斑白, 举手投足皆是久经战事铸就的凛然威仪。
“你个孽障!竟敢弑父悖祖, 残害至亲,行事狠绝阴毒, 你眼里还有半分宗族道义?!”
裴衍身上那件雪青色锦袍早已被藤条抽得碎裂不堪, 殷红鲜血浸染衣料, 触目惊心,但他依旧挺着脊背,面色不改。
“他本就罪该万死, 莫非只凭你叫他一声兄长, 便能洗脱满身罪孽?一句陈年旧事, 便能抹平所有仇怨?母亲昔日所受磋磨, 我自幼历经苦楚,又该向谁讨要?”
“他们要跟我们一样痛苦,甚至痛上加痛,才算得上世间公道!”
“啪”地一声, 又一抽打狠狠落下,皮肉崩开,鲜血淋漓!
裴行之厉声道,“许氏兄妹本是无辜之人,王家姑娘又与你母亲之事何干!还有三郎,他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视人命为草芥,毫无怜悯恩善之心,只知打击报复,裴衍,你难道要将整个裴氏拖入深渊不成?宗族百年清誉,族中数万族人的性命,难道都要毁在你的一己私怨之中吗!”
“什么叫无辜,什么叫私怨!”裴璨擦了下唇边溢出的鲜血,“叔父,你为他们鸣不平,那我呢,他们行恶的时候有想过不要牵连下一代吗?!你的好哥哥在谋害我母亲时,有一瞬考虑过三郎日后会如何吗?杨氏、许氏、王氏在行恶时,有想过他们的子女会遭报应吗?!”
“没有!他们为人父母都没想过,却要我一个受害之人当菩萨,这就是叔父口中的道义吗?!”
裴行之被他这一番话、他眸中的疯魔之色气得眼前一黑,身形微微不稳,他紧了紧手中的藤条,刚要开口就又听到那孽障的狂悖之语!
“裴将军在西北擒获敌国妇孺幼子后,难道会大发慈心放他们一马吗?”
“难道敌军会感念裴将军的仁慈善心,而放下手中屠戮的尖刀,对我朝俯首称臣吗?!”
“难道我朝西北边境这二十余年的安宁,是凭着裴将军所谓的怜悯恩善之心换来的吗?!”
“裴衍!!!”
裴行之声如惊雷炸响祠堂,震得梁间尘灰簌簌飘落。
裴衍丝毫不怵,擡眼直视,字字决绝,“叔父在意裴氏兴衰,我不在乎,这些肮脏事,总要有一人来清算,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劝我原谅的人,就是叔父你。”
裴行之坚毅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他转头看着裴氏的列祖列宗,在西北边境,即便是生死一线的险境都没有让他萌生这般无力之感,他扔了手里的藤条,在裴衍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裴衍鲜血淋漓的伤,轻叹一口气,苦口婆心。
“衍儿,这里是京师,不是战场,对待敌人自是不能心慈手软,那是为了捍卫国土边境,守护我朝边疆子民,你不能拿那一套在京中耍横,就算你的谋算再精密,行事再隐蔽,你以为就没有人知道吗,莫要仗着自己的聪明,就把旁人都当傻子。”
“知道又如何,难道还有谁敢到我跟前说什么。”裴衍油盐不进。
裴行之气得一掌拍在他遍体鳞伤的背上,沾了一手的鲜血。
“混账!如今你在朝中如日中天,就以为没人能奈何你了!太子、陛下,他们是亲父子,你事事针对太子,哪天陛下真恼了,你难道还有活路?!”
裴衍不说话。
“过刚易折,你若只想当一把尖刀,我不拦你,但你若真想要为你母亲讨个公道,这事便不能这么办!”
裴行之到底比裴衍多活了二十来年,与敌斗争经验更为丰富,且裴衍行军打仗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比起他那死了的大哥,他倒更像是裴衍的父亲。
老国公爷就两个儿子,大儿子不成器,便用心培养小儿子,裴行之的确争气,自小聪慧又肯下苦功,文治武功皆是出类拔萃,顺利接了老国公在边境的兵权,那不成器的大儿子便留在京中当个富贵纨绔。
裴行之在西北时听闻大哥为杨氏下毒所害,他一听就知道里面的猫腻,裴衍这混账一离了他就没人能镇得住,放他归京犹如放恶虎下山,他后悔不已,当下就递了述职的折子进京。
“今日我进宫拜陛下,陛下言语之间不乏敲打之意,那些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你听的。”裴行之道。
裴衍冷笑,说话极为难听。
“二叔刚回来就马不停蹄抽我一顿,我原以为你是为你的好大哥鸣不平,还当你们有多兄友弟恭,原来是为了明哲保身。”
裴行之气得又拍了他一掌,力道之大裴衍生生吐了一口血,“你再口无遮拦,我就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