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闷热午后的
斜阳熔金, 漫染朱户庭院,青石曲径通幽,昭华与徐天白并肩慢行。
一阵风来, 浓荫簌簌作响,昭华擡眸望去, 斑驳树影错落在他俊朗眉眼间,光影沉沉, 难辨其眸底心绪。
她又转头看向八角亭中的女子,她正专心剥着一个绿橘子,并未朝他们这边看。
“不酸吗?”昭华若有所思道。
徐天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亭中人身上晕染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好似被天边的晚霞温柔拥抱着, 她面色安然, 眉如远山,灵动双眸似琉璃, 清清浅浅地望着手里的橘子。
晚风过处, 他仿佛能闻到青涩、清冽的柑橘香。
他收回视线, 并未回应昭华询问的目光,良久才说,“我给公主讲个故事。”
“离京城数千里外有座高山, 山上有个读书人, 他日夜苦读, 寒来暑往一日不曾懈怠, 他想着或有一日他会一举中第,光耀门楣,紫袍加身。”
昭华哼笑一声,“天下读书人都是这个想法, 这故事没什么新意。”
徐天白很淡一笑,“书生自觉数月来读书无寸进,心中烦闷,便出门到山中走走,那座高山分阴阳,他取僻静道,因心有记挂,不知不觉走入深山中。”
“山中草木参天蔽日,虫兽蛇蟒潜藏其间,他犹在苦闷之中,未察周遭凶险,直到有一姑娘出声提醒。”
“姑娘身着杏色窄袖短衫,衣裳洗的很干净,领口、手肘处可见数个补丁,她身上背着药篓,手里握着弯镰,语声清亮,”那边是毒蛇窝,你别过去了。””
“书生回神,定睛一看,于他一丈远处果然有一绿皮蛇,竖瞳慑人,嘶嘶吐着毒蛇信,惊慌之下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见眼前忽有一道银光闪过,带着凛冽威势,弯镰正中毒蛇七寸之处。”
“那姑娘踩着杂草,略过那无用书生,蹲在毒蛇旁,取了蛇胆,又将蛇身砍成数段,摘了一旁的草叶,裹起蛇肉。”
“她是捕蛇人?”昭华听出了兴致,问道。
徐天白摇头,眸中带着几分怜惜:“不是,她说她也害怕,只是更需要蛇胆卖钱谋生。”
“那天她从药篓里拿出一个橘子,也是青绿色的,”徐天白微微擡眸往上,天边残阳如血,“橘子尚未成熟,但却能果腹,公主觉得,这橘子是酸还是甜?”
昭华沉默不语,良久后道:“你编了这么长一个故事,就为了讽刺我吗?”
自裴国公一事后,她与太子隔阂已生,十余年来她孤身一人在皇庭求生,她知道太子别有用心,但皇宫里谁没有私心,谁没有算计,太子已成她唯一的依靠,可到最后却发现他与父母之死脱不了干系。
她不似从前般依赖太子,却因形势不得不依附于他,这段曾经甜蜜的关系变成了一杯苦酒,一只酸橘,实难下咽。
徐天白并不惧公主的薄怒,“她说橘子本可以是甜的,是她等不了,书生听了这话,先头的烦闷就悄然散去了。”
“后来呢?”昭华问道。
徐天白没有讲下去,“这只是书生在闷热午后的一个梦,只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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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亭中的阿娇单手支颐,望着那一双人同行远去的背影,面容沉静,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只青橘子。
清和侍立一旁,道:“姑娘,听说公主与这位徐郎君感情甚笃,如今公主府里已无其他面首,有传言公主想让徐郎君当驸马呢。”
阿娇撩起眼皮看向清和,漆黑的瞳仁里泛着寒意,看得人心惊。
清和识时务地闭了嘴。
远处绿柳繁花间的一双璧人已无踪迹,手边的橘子还剩下一半,见阿娇还要吃,清和又劝道,“姑娘,酸橘伤胃。”
“不酸,正正好。”阿娇回道,她唇角一勾,又连吃两瓣。
“真不酸?”清和好奇道。
阿娇神态自若,又往嘴里扔了一瓣,顺手给清和递了一瓣,“你吃了就知道了。”
清和将信将疑接过,瞧着姑娘如此笃定的神态,好奇地送入口中一咬,凛冽酸意猛地炸开,直冲牙根太阳xue,她眉眼拧作一团,匆忙将橘瓣吐了出来,跺脚嗔道,“姑娘!”
阿娇哈哈大笑,好似要将那一腔的郁气都笑出去,直笑到眼底染上天边的残阳血色,她将手里的青橘皮一抛,起身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