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二更】 死遁
“吾友令宜, 见字如晤。
近日我时常肌骨欲裂,咯血不止,倍感时日无多。
好友带来传信, 言此毒名为燃犀,无解。毒发身亡后尸身迅速腐烂, 三日内化作白骨。
我虽无惧,唯恐夫君难承此痛。
你我相交至厚,故以此书相托。将我后事托付于你, 务必三日内将我入殓安葬。
死后身腐,秽气难掩,不忍也不愿夫君睹此惨状。
私心所愿, 我在他忆中容貌如旧。
与你相识, 结为挚友,我心甚慰, 此生无憾。
我死后, 身中隐秘,望你代为守口, 勿令夫君知晓。
切记切记。
此信阅后即焚,万望令宜平安,岁岁无忧。
云楼绝笔。”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灰味。
裴叙脸色惨白站在门前, 久久没有动作。
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为何这不是一场噩梦?
心头被剜去血肉, 绞痛不止, 喉咙又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鲜血从他唇角溢出来。
一身缟素的乐安冲过来,哽咽着扶住他:“郎君!”
裴叙擡手抹了下唇角的血,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夫人呢?”
“崔小姐在前堂操办夫人后事,已将夫人入殓了。”
裴叙面无人色, 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朝前堂冲去。
前厅已搭起灵堂,茵茵和文思跪在灵前哭着焚烧纸钱,钟实和赵石头神情悲恸站在一旁,街坊四邻来此吊唁。
那棺材就那么明晃晃放在堂中,已复上棺盖。崔令宜一身素白,双眼红肿,脸色苍白,正强打着精神在跟城中的堪舆先生交谈。
裴叙冲过来,几乎是扑到棺材上,眼眶血红状似恶鬼,发了疯般去掀那棺盖。
崔令宜冲过去拦住他:“裴叙!你干什么!”
他一把将她推开,双眼红得几欲落下血泪,神色狰狞地嘶吼:“谁允许你这么做?!谁允许你把她装起来?!”
崔令宜想起那封信,想起云楼在信中字字泣血的嘱托,眼泪喷涌而出:“她中的那毒会让她的尸身在三日内腐烂化作白骨,我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腐烂了!她身上皮肤全都开始烂了!”
“你想让她就这么烂在这里?烂在你家中?她不想让你看见她那副模样你知不知道?她想要你记住她好看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裴叙双目赤红盯着她,半晌,一字一顿说:“我要看。”
他不能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崔令宜没再拦他,也拦不住。看他双手握住棺盖,缓缓推开。
只不过一条细缝,一股浓郁的腐烂的臭味便从棺中扑面而出。
堂中所有人都闻到这股味道,有来吊唁的城中百姓干呕了一声,难以忍耐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