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一更】 你坐在一旁
裴叙并不介意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甚至她愿意主动询问,他心中是愉悦的。
可他是如此痛恨厌恶体内这身血脉。
偏偏这身血脉,让他如今也变成了虚伪的卑鄙无耻之人, 做出将她囚困身边这等无耻之事。
他与裴家的卑劣一脉相传,此刻面对她的纯真无暇, 让他觉得难堪。
云楼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裴叙不愿告诉她,正想说算啦, 却听他沉声说:“我母亲曾是汝阳裴氏永昌侯裴予朝的嫡妻,按照族系而言,我算是裴氏的嫡长子。”
云楼有点惊讶, 但并不意外。
他这样惊才绝艳之人, 必然是幼时便接受世家门阀的培养熏陶,加之天赋出众, 才会成为如今当世无双的右相。
“当时的太子妃与我母亲同出一脉, 是亲姐妹。”
太子妃待这个妹妹极好,对妹妹的孩子也亲近看重。
裴叙幼时便常被太子妃召入宫中, 与他年岁相当的皇子们在国子监一起读书。
他的姨母是太子妃,是将来的皇后。他的姨父是当仁不让的储君,是将来的天子。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 云楼都知道了。
太子被蚕灯司死士刺杀, 李相扶持皇五子登基。太子妃与太子青梅竹马, 伉俪情深, 当日便一根白绫悬梁殉情。
分明已是槐夏,暑气初萌,他周身压抑的寒意却仍让云楼觉得森冷。
她抿着唇,轻轻将他发凉的手指握在手里。
裴叙垂眸反握, 嗓音晦涩低沉:“柳家衰败,又被政敌陷害满门下狱,裴氏担心受牵连,也嫌母亲占着嫡妻之位今后再无助益,在她为母家奔走时,企图用一碗毒药杀了她。”
好在柳氏自小精研医书,察觉有毒。她惊恐地意识到,再待下去,她和她的孩子都会没命。
“柳家被罢黜流放后,母亲便带我逃离了盛京,最后辗转到了风平城。”
裴家正好省事,对外宣称母子俩上山祈福途中遭遇劫匪被杀,草草办了葬礼,没过半年裴予朝就另娶贵女,妻妾成群。
凭什么?
凭什么裴氏毫发无伤,母亲却心结难解,郁积成疾,要在这小小偏隅之地了此残生。
母亲希望他放下仇恨,在风平城安稳度过一生。
可他放不下。
他忘不掉母亲日日以泪洗面的脸;忘不掉外祖父一家离京时他前去相送,他们怕连累他,强忍不舍不去看他的眼睛。
母亲那般温柔善良,偏偏生了他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卑劣之徒。
他过得不好,裴予朝也休想如愿!
属于他的东西,他就算不要,旁人也休想染指半分!
“裴叙!裴叙!”
熟悉温软的体香扑入怀中,仇恨失控的情绪顷刻被她扑灭,裴叙双臂接住她,有些发抖地将她按进胸口。
他埋在她颈窝心绪起伏,有些晦涩地想,若她知道自己在遇到她之前,就已是雇凶杀弟残害手足的悖逆之徒。
她心中那个温润善良的书生,不过披着一层虚伪人皮,也会很失望很厌恶吧?
会不会更想逃离他了?
他的气息很不安,他又在害怕了。
云楼紧紧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他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