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约未时 涉及到阿郎
柳韫的喉咙紧了紧:“娘娘什么意思……”
章可贞的话里暗含的意味已然很明显, 但柳韫依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是会错意了。
她自然做梦都想出去。那念头日夜在心底煎熬翻滚,从未真正平息。
可她却没有想到, 这个几乎让她心跳骤停的提议, 竟会是从章可贞——他的嫔妃口中说出。
章可贞笑了笑,道:“这含元宫虽好,却终究不如天地广阔。柳娘子,你医术精湛,心性高洁,本当悬壶济世, 自由来去。困于此处,未免可惜——所以, 我想要帮你。”
柳韫顿住了脚步。章可贞亦停下步伐。
她语气依然不疾不徐,面色平静, 倘若不是亲耳所听, 万万让人猜不出她说的是何种计谋。故而,不远处的两名宫女,只当她们是寻常的叙话, 或是二人走累了歇会,并未觉出任何异样。
柳韫没有说话, 一股久违而灼热的渴望涌上, 心脏在胸腔中猛烈撞击。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最终,柳韫缓缓摇了摇头, 道:“婕妤娘娘厚爱,奴婢心领。
“只是奴婢如今已在含元宫当差,陛下也未曾再苛责。宫中生活,虽不及往日自在,却也衣食无忧,更不必担风雨飘摇之苦。奴婢……并无此念。”
章可贞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微光。
“我明白的。”章可贞伸手,轻轻拍了拍柳韫的手背,“你定是觉得我唐突,或是信不过我。这宫里,人心隔肚皮,谨慎些是应当的。”
柳韫刚想要否认并不是这样,章可贞向前走了半步,与柳韫靠得更近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柳娘子,同为女子,我如何不体谅你的处境?强留于不属之地,心系远方之人,日夜面对不愿面对的面孔……其中煎熬,虽未亲历,亦可想见。”
“我今日说这些,并非要你立刻信我、应我。只是觉得,若有一线可能,总该让你知晓。
“太后的寿宴,是难得的机会。宫门出入频繁,混迹于采办、杂役、戏班之中,并非毫无可能。一旦出了这皇城,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容身?
“我知道,你上次独自一人……终究是势单力薄,难成其事。
“但这次不同。若有我暗中相助,为你安排打点,混淆视听,寻找最合适的时机与路径,总比你一人冒险,胜算要大得多。
“我在宫中这些年,总有些人脉和门路。有我帮你周旋,你只需按照安排行事,未必不能成!”
末了,又道:“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何苦将韶华空付于这寂寂深宫?自由二字,难道你当真不曾奢望过吗?”
章可贞的描述,几乎为她勾勒出了一幅触手可及的逃出生天的画卷。
柳韫真的太想出去了,可她也太知道裴昱容的脾性。他暴戾与偏执,她亲身领教过。
他或许暂时对她有所不同,但这份“不同”的背面,是更强烈的占有和不容违逆。
上一次她出逃,连累的是谁?
这一次若再逃,且不论成败,眼前这两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宫女,乃至可能牵连的章婕妤……会是什么下场?
那个男人,是会迁怒的。他拿自己没办法时,便会将怒火倾泻在旁人身上。
她不得不承认,他手段恶毒狠辣,喜牵连无辜,对她却是实在有用。
这种认知,将她那躁动的心重新拖回现实。
她不能。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渴望,将旁人拖入险境。
柳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婕妤娘娘,您的好意,奴婢万分感激。只是……人贵自知,也当安分。过往种种,是奴婢不识擡举,任性妄为。
“如今既已回宫,陛下亦未深究,奴婢便该恪守本分,安心侍奉。
“宫外天地虽阔,却也风波险恶。奴婢……已经习惯了宫中的生活,不敢再有非分之想。逃跑之事,请娘娘再勿提起,以免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