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大婚
五月十五, 宜嫁娶。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天还未完全亮，濯缨阁中已挤满了忙碌的人群。知蘅睡眼惺忪地被母亲攘在镜台前, 像个傀儡娃娃一般任妆娘揉搓装扮。
梳髻, 开脸，上妆……每一步都十分的漫长而繁琐，等到饥肠辘辘地上妆完毕，知蘅看着镜子里脸上被涂了一脸妆粉、燕支的自己，无奈地对母亲道：“要不，还是不抹了吧。”
这妆容也太吓人了, 眉形细而曲折，像弯弯曲曲的蚯蚓。眼下拭粉, 犹似啼哭，再加上两颊涂上的厚厚的铅粉, 知道的会说是新婚,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奔丧呢！
知蘅的堂姐陆知兰也于昨夜特意回了娘家，来替小妹安妆。闻言一边将两株金步摇在她浓密乌黑的发髻上试着，一边轻轻地笑：“是呢, 我们明月珠天生丽质，哪里用得着这些啊。”
郑夫人也不满意, 看着女儿原本姣好秀婉、却被脂粉所污的脸, 摇了摇头。
“就是要这样才好看呢。”负责上妆的仆妇却笑道，“娘子有所不知，这是现在城中最时兴的愁眉和啼妆, 多少大户人家的女郎成婚都这么梳的，新郎会喜欢的。”
“我管他喜不喜欢呢。”知蘅道，“我不喜欢就是了！”
“云摇, 你去打盆清水来，我们重画。”
“喏。”
一时云摇领命而去，另一位仆妇又笑着打趣她：“小娘子要自己画固然是好的，可若是新婿不喜欢呢？”
知蘅擡手正了正发髻，闻言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他不喜欢也得喜欢，我是什么样的他就得喜欢什么样的！”
一句话说得满屋人都笑起来，知蘅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慌忙掩口。
好在祖母不在，屋中皆是亲近之人，并无人追究她的失礼。郑夫人原因女儿的出嫁有些伤感，闻此也忍俊不禁，用指轻点了点她额：“你啊。张口就是喜欢不喜欢的，也不害臊！”
她语气无奈：“做新妇的须温柔和顺，以夫为尊，你这样霸道可怎么行呢？这段日子真是白教你了。”
“这样倒很好。”仆妇们都笑着劝慰她，“女郎性子要强，日后定能把新婿辖制得死死的，才不会受婆家欺负。”
温柔和顺，那是说给外人听的，新婿家中没有婆母，女郎性子得要强一些，才能压得住底下人。
最终，知蘅依照自己的喜好面上完了妆，重新画了远山眉，浅浅在两颊扑了些燕支，薄上唇脂。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上完妆后，仆妇们都去忙晚上的婚宴了，郑夫人也要去往前厅等着新婿上门，唯有陆知兰和云摇留下来陪她。
外头已经奏起了喜庆的丝竹，知蘅盛妆华服，身着新制的凤鸟花卉纹赤色燕尾袿衣，外面搭了一层绛红色的薄纱直裾，坐在当窗的镜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近乎完美的妆容发怔。
她还在愁今晚的那道周公之礼。虽然不大情愿，一想到要脱光了衣服和男人那样她就臊得慌，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但内心也隐隐明白，这事儿怕是逃不过的、
就算她可以说服谢怀谌不行此事，听说夜里还有丫鬟们在外面听着呢，若不完礼，指不定得被人家背后嚼舌根说成什么样。
算了！她唉声叹气地想，反正早晚都得圆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就今晚，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多时，云摇抱着一挪衣服进来，鬼鬼祟祟地拿手肘轻撞了撞她，抱去衣箱之中装箱。
要带去谢家的衣服首饰早在前夜便被母亲收拾好，这会儿又装什么。知蘅先是一愕，既而反应过来，云摇应是告诉她那本《惜花传》也被她藏进去了。
自从发现自己的“治病方式”和话本子里的金玉奴高度相似后，她已很久没再看过，也真难为云摇还能翻出来。
不过也好，这样羞人的东西，必不可能留下来叫母亲翻着了，便偷偷给云摇使眼色，示意她藏在衣箱最底下。
这幕眉眼官司却没逃过取茶水归来的堂姐的眼。陆知兰笑道：“叫云摇藏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还怕我看见啊？”
“没，没什么。”知蘅支支吾吾地说着，“就是一些衣服，我还想带到谢家去……”
陆知兰看着妹妹微微闪躲的眼睛，笑而不语。
若是衣服，哪里用得着这样藏着掖着，都快把心虚写在脸上了。
估计，是婶母给她的秘戏图吧。女孩子怕羞，怕叫她瞧见，这也正常。
黄昏时刻，新郎正式登门迎亲。经过一长串的礼节之后，陆简和郑夫人在敬慎居的堂前受了男方交由女师送进来的大雁，知蘅也正式拜别父母。
陆简还好，尚且撑得住。郑夫人原还想依照仪式流程说些勉励的话，然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身着喜服、手持喜扇、临风芙蓉般站在自己身前，一开口，眼泪却先流了下来，扭头扑进丈夫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