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郎君,妾
“怎么现在才回来, 是陛下和你说什么了么?”
谢怀谌回来时,知蘅已在案前与云摇兴致盎然地玩双陆,见他颇有些魂不守舍, 转眸多问了一句。
云摇趁此工夫猛地换棋。谢怀谌神情淡淡:“没什么。”
天子的那一句质问犹在耳边回荡, 他勉强稳住心神,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就是说了些朝政的事。陛下将要娶亲了,是梁侯府的五娘子。”
梁妤?
云摇已经悄悄支起了耳朵,知蘅却是见怪不怪,只惋惜道:“那他可有的罪受了,阿妤的脾气可比梁大将军还古怪呢——嗯?停停停, 你是不是悔棋了?”
“才没有呢,”云摇叫屈, “明明就是女郎下不过我,还赖人家悔棋!不下了不下了!”
她顺势收了棋盘退出去, 给这对新婚夫妇独处之机。知蘅一时也没了兴致, 回过身,同他继续方才的话题:
“其实,其实陛下也怪可怜的, 像个傀儡一样被梁家人摆布,梁家人那样跋扈, 现在, 又要将梁妤嫁过去监视他……”
她虽不大关心朝政,却也从父兄的闲谈中得知不少宫闱密辛。譬如这个皇位原本是落不到陛下头上的,先赵王生前曾与庄帝夺嫡, 失败后便一直被圈禁在邯郸,与囚徒无异。陛下作为世子,自也自小受到严密的监控。
永昌十六年, 庄帝驾崩,太后扶养子质帝登上皇位,主少国疑,太后称制,自此之后,梁家鸡犬升天,一门三侯,牢牢把持着禁军与朝政。
然后即是四年前,小皇帝得知生母死在太后手中,意欲宫变,但因事泄,被梁大将军察觉,先下手为强地毒死了天子。随后,太后才自邯郸迎来陛下,尊他为天子。
眼下陛下年近弱冠,太后却依旧不肯放权。反在这时候欲嫁梁妤给他,控制之意不言而喻。
她甚至怀疑,一旦将来梁妤诞下皇子,或是别的什么嫔妃诞下皇子,他就会被梁家人杀害。
女孩子时而唉声时而叹气,瞧上去倒颇是挂念那不得志的少年天子。谢怀谌看着她,脑海中忽又回响过天子的那一句质问:“谢卿,朕喜欢的人,你也喜欢吗?”
喜爱她么?
他不知道,他自问并无任何逾矩之处,对她好,关心她的病,也只是为人夫、为医者的责任。陛下今日如此诘问他,他是失望的。
可,陛下如此喜爱她,她瞧上去也颇为挂念陛下,若他们当真两情相悦,他是否应如她先前所希翼的那样,先假成婚应付过一阵,然后放手?
“你很喜欢陛下么?”他突然问。
“什么?”知蘅没听清。
谢怀谌心觉冒犯,微微瞬目,不再开口。知蘅却反应了过来,惊道:“你说什么呢?”
“我,我怎么可能喜欢陛下呀……”
她认识陛下的时候,一心只当他是个小宦官,哪有女孩子会喜欢上小宦官呢?然而这话说出来无疑是对陛下的不敬,依谢怀谌这家伙的性子,势必又得说教,烦都把人烦死。
只是今日情况似乎有些反常——
没有回应,他问完那一句即陷入沉默,有如老僧坐定。
只面色微微晦暗,像是无瑕白璧蒙上层黯淡的纱。
知蘅好奇地打量着他——这家伙,难道在吃醋?
难怪呀,从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她蓦地笑起来:“郎君,妾最喜欢的是你啊,又怎么会喜欢陛下呢。”
“怎么,你是不是看到我和陛下说话就吃醋啦?”
“……不许胡说。”
“我怎么就是胡说了,”知蘅起身,来到他对面的小案前坐下,捧着脸笑盈盈地看他,“郎君是妾的丈夫,妾不喜欢郎君那要喜欢谁啊?”
她眉眼弯弯,笑得和小狐貍似的,一双眼明亮而狡黠。谢怀谌反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微微垂眸,借看书避开她视线。
“你说话啊。”她却伸手轻扯了扯他衣袖,“郎君不说话,是不是不信?”
独属于女郎的瑶华清露香如蝴蝶翩跹、轻盈萦上鼻尖,清润撩人,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