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陛下已杀雄
殿内天光晦暗, 兼又事发突然，谁也没瞧清那老宦官是从何处冲来，竟扑到谢怀谌身上, 险些将他撞倒。
周遭人等皆唬得脸色苍白, 近乎一拥而上，将他拉开。守陵令忙笑着打圆场：“老常侍又病糊涂了，陛下在何处？这才是陛下呢！”
又赶紧给人使眼色，命左右将其拉下。随后额汗微微、紧张地看向天子。
原来这位老宦官便是先帝生前最为宠信的中常侍，张说。当年先帝身边共有四位宠信的中常侍，他是四常侍之首, 先帝去后，伤心成疾, 一度形销骨立、精神错乱，常常将人认作先帝恸哭。疯疯癫癫的, 言行无状。太后感念其忠心, 遂将其打发来了显节陵守陵。
眼下，显然就是病发了。
老常侍很快被捂了嘴拉了下去，几句模糊的“陛下”“救救老奴”也须臾间即被官吏们紧捂其嘴的掌心掐断。天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晌：“无妨。”
他笑着转向谢怀谌：“说起来, 朕和明允的相貌还真有几分相像，会被认错倒也不足为奇。”
谢怀谌亦一笑：“陛下说笑了。陛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臣何德何能, 敢与陛下相比。”
眼见天子未有追究，几名守陵官员皆松了口气。一场意外风波就此化解，嬴启领着二人给先帝上过香、行过太牢礼, 简单拜祭一番后，复又策马离开，继续向北邙深处进发。
而那位被拉下去的老常侍, 也再未出现。就像是一粒沙重又落入沙丘里，来时无迹，去亦无痕。
知蘅仍是心觉奇怪。
那位老常侍一看便年纪很大了，应当是早不在宫中侍奉，然而陛下却是四年前才到雒阳的，他理应不曾见过陛下。陛下今日穿得也是常服，他缘何会将谢怀谌认作陛下呢？
难道，是从前陛下和太后来显节陵拜祭庄帝时所见过的么？
离开显节陵，又往东行进了五里，便抵达了今日游猎的围场。
此处南依邙山，北临孟津，松柏不尽，山翠无穷。乃是离城中最远的一处皇家围场，既来这儿，嬴启打的便是今日不用回去的主意。
不用回去，就不用面对太后强塞给他的那个女人，不用明明内心厌恶却还要对她强装笑脸、假意亲近。
至于其他两位贵人，这三日，他只在她们入宫的时候见了她们一面，夜间则一直宿在梁氏的殿里，以示恩宠。
但他不曾碰过她，三贵人入宫之前，曾有女官来送教授行房的秘戏图和瓷雕娃娃，他看在眼中只觉恶心，更无法想象自己会和完全不爱的女子像两条淫蛇一般赤裸地缠在一处交*配。
又很突兀地想到，小柳和明允，是不是也是这样？
于是从此夜不能寐。
好在梁五是个很好对付的蠢货，他只消装出一副体谅她心有旁人的宽宏大度的模样，她便主动问他，反正他也不喜欢她，两人能不能假装圆房。她帮他瞒过太后，他让谢怀谌和小柳分开，事成之后，他们两个就能一人一个。
想到这里，他回头朝身后的小夫妻看去。三人在少数羽林郎的跟随下在林中缓缓穿行。
知蘅此时已另骑了一匹小红马，紧挨着谢怀谌的马，正探头过去与他窃窃私语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满面笑颜。
她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笑浮双靥，水眸晶亮，十分可爱，嬴启眼里不自禁浮起笑意：“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也不说给朕听听。”
知蘅陡然扳正身子：“没，没说什么。”
嬴启神色微凝。
小柳如今待他很是疏离，就好像是顾忌着明允所以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一般。他想了想，看着她笑：“说起来，朕记得你们成婚之前朕还说要教你打马球，岂知还没有教会你便不来了，后来再想教也没有了机会。”
要死，怎么又说起从前的事。
知蘅做贼心虚，帷帽下的眼忍不住往夫婿那边暼了瞥。她近来也不知怎么，即虽她和陛下没什么，但在谢怀谌面前被提起往事，就总有种被捉奸一样的错觉，十分尴尬。
她偷看的目光不算隐晦，谢怀谌很快察觉，不明所以地朝她看去。嬴启却在这时笑道：“正好这围场里也有马球场的场地，不若我们在这边多待几天，让朕好好教你如何？”
“不不不！”知蘅忙拒绝道，“陛下说笑了，我，我还得回去陪公主读书呢，不能玩忽职守……”
“是么？”嬴启笑吟吟道，“朕还当你是畏惧你丈夫，怕他会不允你我来往呢。”
唔，难道不是？知蘅心虚地低头，总觉得陛下是故意捉弄她。
谢怀谌这么小气，不会又生气吧？她忐忑地朝他望去。他果不其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