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早晚让你
雒阳南郊, 明堂。
龙旗招展,宝节呈瑞。
时辰不早,明堂的西角门外, 谢怀谌既将妻子交到女官白芨手里, 即刻便应去往明堂正殿参加即将开始的朝会。
原来昨夜将安歇时宫里忽来了旨意,要谢怀谌今日携妇来明堂见驾,等在明堂举行的朝会一结束,太后便要在偏殿里接见知蘅。
谢怀谌本不想她去,畏惧会生事,也担心她一进宫那人便要想方设法地来见她。
但妻子却期待地说许是太后要问她在塞上的所为呢, 躲能躲到什么时候。他不忍拂了她的意,便特意在赶赴朝会之前将她送到。眼下, 又仍是放心不下地叮嘱:“阿蘅且在这里等我,朝会一结束我就过来。”
“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些, 不要乱跑, 好吗?”
当着女侍中白芨及一众宫人的面,他这样说,就好似太后是洪水猛兽、人家会将她怎么一样, 知蘅难免有些窘迫。
她勉强点头笑笑,又催促他:“我知道的, 郎君快去吧, 可别误了时辰。”
白芨亦有些尴尬,笑道:“世子放心吧,有奴在呢, 奴会照顾好夫人的。”
三年前的上元便是她拿来了原系在妻子颈上的玉坠来威胁自己,此时说这话就未免有些讽刺。谢怀谌不理,柔情依依地又嘱咐了妻子几句, 适才抽身离开,去往明堂正殿。
知蘅尴尬地同白芨笑笑,旋即顺从地同她从另一条僻远的宫道去往明堂偏殿,暂侯。
明堂乃宣明政教之所,按理一般的朝会不会在此举行。然而适逢天子在南郊祭天、向上天禀报国内如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彻底平定羌乱之事,便顺带在这里接见这位方从北地赶回的重臣,可说是莫大的荣耀了。
“宣代郡郡守进殿——”
巍峨的明堂正殿内,宦者尖利的通报声若黄河大潮般拍打而来。谢怀谌面无异色地缓步走近:
“臣谢怀谌,拜见太后、陛下。”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队,帘飞绣凤,帐舞蟠龙。他行至御座之前三丈开外呈奏的地方,面无表情地下拜、行礼。
御座之侧、珠帘之后,梁太后早在他进殿之际便按捺不住想念地前倾身子,隔着重重珠帘,稍显急切地看向这个三年未见的唯一的儿子。
只见他头戴二梁进贤冠,身着皂色朝服,身姿颀长,风仪清邃。比之三年前,却似乎愈发的清瘦。想起这几年密探发回的密报里总有的那些“夙夜匪懈”“殚精竭虑”之语,凤眸竟是微微一涩。
谢怀谌却没有看她。
他目光只在御座上的天子面上一晃而过便低了下去,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三年未见,天子是越发的有人君之相了,身着冕服,庄重典雅。十二串白玉旒珠之下,一张脸愈发俊美硬朗,含笑奕奕,如刻如画。
端的是龙章凤姿,风神秀彻。所谓“天子穆穆,诸侯煌煌”,不过如此。
“爱卿快快请起。”
他快步走下御座来,和颜悦色地亲自搀扶起谢怀谌:“爱卿这一路辛苦了,你我君臣多年,情谊深厚,不必多礼。”
“这三年间,也多亏爱卿在代郡恪尽职守,苦心经营,替朕稳住北境,甚慰朕心。如此有功之臣,真乃国之柱石也!”
当着群臣的面儿,天子温颜霁色,伏腰隔袖轻握住他手臂,稳稳将他自地上扶起,给足了礼重。
谢怀谌淡淡睇他,天子依旧笑容和煦,黑眸灿灿,亦真诚回望于他。就好像君臣之间从无间隙、从无龃龉。
可惜,一切尽是假象而已。
他终究按下心间山呼海啸般的情绪,顺势起身,淡声应:“陛下谬赞。”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臣分内之事而已,比之陆校尉平定羌乱的伟绩,臣这点作为算不得什么。”
……
专为他而设的朝会结束已是小半个时辰后,谢怀谌没有理会父亲要他留下来等待太后与天子的暗示,径直前往偏殿。
殿内,知蘅正坐在一方小榻上,低头以指缠绕着腰间的绿色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