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热肠护名】
继楚家女酒出了问题后,二叔楚怀仁新酿的一窖烧酒也尽数成了苦水,滴酒未出。
偏巧素来由楚家供酒的东来顺酒楼骤然弃约转投陈家,祸不单行,楚怀仁焦头烂额,楚凝也心下惊疑——这等差错,往日里从未有过。
她在酒坊查了两日,终在窖池寻出端倪:封口的包泥有个极细小的破口,定是有人暗中灌了水,才搅乱了发酵。能近酒窖的无非是坊里的大师傅与酒工,她急着揪出内鬼,转身便去寻二叔商量,刚出窖池,撞见送酒的伙计拉着一车竹叶青原路折返,说是酒味不对,被东来顺全数退回。
心头一沉,楚凝不及细问,快步奔去地库查验新出的竹叶青,只盼着能及时补偏救弊,稳住酒坊局面。
刚撕开封泥,身后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醉醺醺的楚怀仁步履踉跄地闯了进来,见她动了酒坛,面色陡然铁青。
“二叔,酒坊有内鬼,我来瞧瞧这批酒……”
楚凝生怕触怒他,急声解释,话未说完,一记裹挟着浓烈酒气的耳刮子便狠狠甩在她脸上。
眼冒金星间,她撑着酒坛勉强站稳,仍耐着性子分说,想唤回他一丝清明,可这番话落在楚怀仁耳中,似更成了挑衅——他不能容许她指摘他的不是,想越过他执掌楚家基业!
盛怒让他面容扭曲,眼底淬着毒,吼出的话如惊雷炸在楚凝耳畔:“你爹那个野种!占着我楚家长子名分这么多年,抢尽风头,现下到了你这小野种,竟还不肯安分!”
父亲是领养的?
楚凝被这陡然揭开的秘密,震得瞠目结舌动弹不得,连呼吸也近乎停滞。
怔愣间,全然未察觉楚怀仁的眼神已变得阴鸷贪婪,直到他喘着粗气扑上来撕扯她的衣襟,一股灭顶的寒意与恶心才将她淹没。
“你这般野心勃勃,不肯乖乖嫁人做闺阁娘子……” 他狞笑着,眼底满是毁灭的快意,“那便索性不嫁了,今日你二叔便教你,什么是女儿家的‘本分’!”
楚凝一颗心如坠冰窟:楚怀仁心意已决,他不止想占有她,更想彻底毁了她——叫她此生都背负洗刷不掉的污秽,往后只能活在见不得人的阴影里,成为他掌中任他摆布的玩物:再不能嫁人,莫说出来做事。
只因她插手了酒坊事务,试图挽救楚家基业;因她不肯屈从他为她定下的亲事——
她父亲头七才过,楚怀仁便要将她许给了他一个酒肉友人的儿子,那人是城中出了门的纨绔,她嫁过去免不得要替他管着一院子的美妾,日日翘首盼那浪子花天酒地后早些归家。
她脑壳又没坏,如何肯答应?
二婶苦劝多次,说趁着热孝把婚成了,她父亲走也走得安心,她咬钉嚼铁严词拒绝,不惜撂下狠话,说他们若要逼她,她就去大街上叫嚷,叔婶苛待她一个孤女,要将她嫁去虎狼窝里。
这事儿虽不了了之,楚怀仁却早已恨上了她,加之近来他屡屡在酒坊之事上受挫,如今又被她挑了错处,越发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
毒蛇般阴戾的眼神在她身上游离,激得她起了一阵阵寒栗,惊恐深处,更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轰然生起——
她如困绝境的兽,唯有发狠同他拼死一搏。
抓!挠!撕!咬!
拼尽全力。
一番角力后,却只在他面上留下数道血痕,丝毫没法撼动他被酒精和兽欲驱动的蛮力。
“咻……咻……”带着浓重酒臭的鼻息喷在她颈侧,她听到楚怀仁冷笑,“小野种,今日若叫你逃脱,我便不姓楚!”
脊骨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酒坛上,她痛叫一声,随即双腕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交叠摁住。
趁他扬手的刹那,她猛地仰头,狠命一口咬上他手腕!
“呃啊!”楚怀仁痛吼声中力道一松。
趁他吃痛,她闪电般抽回一只手,顺势拔下发间那支父亲为她特制的金簪,奋力挥击。
然而,也不过以锐锋给他添了些皮外伤。
绝望灭顶而来。
眼看连那金簪也要被他夺了去,电光火石间,她眸底狠厉陡盛,在楚怀仁再次狰狞扑压之瞬,她身形一软,假作被他扑倒,暗中却紧攥簪柄,凝聚毕生之力,狠狠刺出!
“噗嗤”一声,锋锐的簪身直贯楚怀仁心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