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谋划出妻】
沈明川瞧她神情恹恹,欲要再说些宽慰的话,却实在不知如何说起,索性不再多话。
二人一路沉默着,到了门口,沈明川先一步下马车,伸手要扶楚凝,楚凝把手搭在他腕上借力,一擡眼,却见婆母跟前的赵妈妈迎出来了。
她心下一沉。
赵妈妈是婆母于氏的心腹陪房,情分非同一般。半月前,回京探亲去了,说好了年后才归,不晓得出了什么事,竟提前回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她面上不显,依礼问候:“赵妈妈安好,烦请妈妈禀告母亲,我换身衣裳便去松鹤堂请安。”
赵妈妈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一扫,堆起笑容应了:“老奴这就去回禀老夫人。”
回到白驹院,沈明川甫一进屋,目光便被条案上那只装玉雕的木匣牢牢锁住。
楚凝随后进来,视线扫过木匣,径直越过外间,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室的屏风后。
才换好家常衣裳,夏蝉的声音便在外间响起:“夫人,老夫人请您即刻去松鹤堂一趟。”
楚凝心道,竟是一时半刻也等不得,并未立时应下,反看向沈明川,眼见他面上笼着层显而易见的烦躁,她心下暗自好笑:他倒也晓得他母亲难缠。
“你先去吧,我换了衣裳,随后便到。”沈明川的声音淡淡的。
楚凝浑不在意应了声“好”,快步出了门。
踏入松鹤堂,赵妈妈正垂首立在于氏身侧剥着松子儿,口中蠕蠕说着什么,于氏神情淡淡的,看到楚凝,才撩起眼皮,眸中厉色抖生。
楚凝想她应是已晓得寿礼被换了,无奈上前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于氏面上罩着阴云,并未像往常那样让她起身,只从鼻腔里冷冷应了一声:“嗯。”随即盯着楚凝在下方屈膝的身影,良久,声音沉郁再次开口,“无子,又不敬婆母,楚氏,你可知错?”
“啪嗒”一声轻响,赵妈妈指尖捏着的一颗松子儿掉落在膝上,又滚落在地上。她慌忙弯腰拾起,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楚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形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这是于氏头回对她说出如此重话,无子和不敬婆母,可都是犯了七出,沈家大可将她休弃。
因了一个未送出去的玉雕,于氏想将她扫地出门?!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令她失神许久,全然忘了以往的恭顺,自顾自起了身,怔怔盯着于氏,不似从前低眉顺目的模样,而是直愣愣的审视,脖颈高扬着,削瘦的背脊挺得笔直,满眼都是无声的诘问。
于氏眸底深沉晦暗,微微阖目掩住被审视的不适,眼神闪了下,轻咳一声,重又换了副傲气凛然的神情,再次望向楚凝,目光锐利,似想看透她在想什么,竟敢这般看她。
一时间,婆媳二人竟有些对峙的意味。
不过几息,赵妈妈背脊便湿了一片,脑中飞快想着开言找补:便是要出妻,也该圆融些才好。
正绞尽脑汁圆场,忽听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母亲何必动怒?不过一点小事。”
是沈明川。
赵妈妈一凛,忙垂眉敛目静观其变。
沈明川先向于氏行礼,目光坦然迎向于氏诧异的眼神,缓道,“决意换掉原先的寿礼是儿子的主意,怕那东西太过贵重,于儿子官声有碍,那日天色已晚,未及时告知母亲是儿子的错。还请母亲莫要迁怒她。”
话音落下之际,他借着袍袖遮掩,不动声色扯了扯楚凝衣摆。
楚凝被这轻柔的拉拽唤回神,余光收到沈明川的暗示,只微一怔,下意识便十分熟稔地垂首脱口道,“母亲息怒,儿媳以后定会思虑周全小心行事,不惹您动怒。”
话音落下,她微不可查滞了下,方才那一套认错的姿态,竟熟稔到好似出自她这副身子的本能一般。
于氏闻言,闭了闭眼睛,眉心的纹路重又皱起来,唇角紧紧抿着,良久,才再次发出声音,方才那股迫人的凌厉气势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连带着声音也泄了力般弱了几分,透着一丝疲惫:“罢了,既没送出去,便算了。楚氏……”
沉吟片刻,似觉得再训斥也索然无味,挥了挥手:“回你屋里闭门思过。”
楚凝又是一怔:这就……完了?
这落差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依旧一动未动。沈明川已眼疾手快躬身应道:“儿子告退。”随即伸手,半扶半拉地将还在发懵的楚凝带起来,退出松鹤堂。
二人一走,赵妈妈让夏蝉退下,到门边向外张望了一眼,这才快步回到于氏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您当真想好了?我瞧哥儿竟会回护那楚氏了,只怕您真替他做了主,反倒要伤了母子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