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脱身归去】
马车驶回沈府时,暮色已然四合,将庭院染上一层苍茫的灰蓝。
玉芽一回屋,便动作利落继续收拾起行囊来。忽然,她“咦”了一声,从橱柜深处摸出一个酒坛,递到楚凝面前:“娘子,这坛酒是带走,还是……”
楚凝接过来,指尖摩挲着坛身,触手生凉,唇角泛起自嘲的笑意。
这是“半酣”。
是二人成婚不久时,她亲手为他酿的。
那时她初为人妇,满心雀跃地想为他分忧,见他公务冗繁,案牍劳形,下了值还总把自己长久关在书房里,精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偏他又是个天生的“一杯倒”,寻常酒水沾不得。
于是,她便琢磨着酿了这“半酣”,约莫只寻常烧酒一半不到的烈性,入口却是十足的绵甜醇厚,希望他累极时能小酌两盏,松松筋骨,卸下些重担,享受片刻微醺的轻松自在,又不至于醉倒误事。
起初,沈明川是很喜欢的。
有时深夜自书房归来,她会温一盏与他,看他缓缓吃着,眉间褶痕稍缓。
后来……不知因何缘由,他竟将半酣默默收了起来,束之高阁。自那以后,除非万不得已的应酬,他竟是滴酒不沾了。
不再回想往事,楚凝摇摇头:“留下做什么?不如……吃了吧。”
玉芽虽惊诧,转念想,娘子确是许久滴酒未沾了。如今这般,若能借酒消愁,暂得片刻麻痹,未尝不好。她没再多言,默默取来酒杯和小碟佐酒的小食,便悄然退下了。
楚凝自斟自饮,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起初是熟悉的绵甜,继而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窜开,驱散周身的寒意。
一杯,两杯……胸中那堵了许久的沉郁,好似被这暖流冲开了一丝缝隙。思绪渐渐变得轻飘混沌,久违的热意涌上面颊,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许是因愁肠百结,又或是久未沾酒,不过几杯入喉,她竟罕见地极快便有了醉意,踉跄着移到床榻处,斜倚在床头小憩。
醉意沉沉漫上来,神志渐渐模糊。朦胧间,似闻门扉轻响,眼前烛火跳动,晃得人眼酸。再睁眼时,周遭已是一片刺目喜庆的红 ——是她与沈明川的洞房花烛夜,也是她入沈府的头一日。
眼前的沈明川面染薄红,他肤色本就极白,此刻那红晕恰似上好薄胎白瓷上,晕开一层晶亮的红釉面,匀净、透亮,衬得他原就清隽俊朗的轮廓,更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
她痴痴望着他,醉意裹着几分茫然绕上心头:他怎的又衣装齐整了?
未及细想,他已快步到了她面前,一只大手带着凉意,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的薄茧蹭在她颊侧,漾开一阵细微的刺痒。她心下微滞,虽仍委屈着,却不禁将整张脸埋进他宽厚的掌心,蹭着、贴着、挤着,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是她朝思暮念了许久的人啊,如今,终是做成了夫妻……
她正满心缱绻,他的手复上她发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遍遍地、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她的青丝。
猝然的温存,让她越发昏昏然,只依偎过去,双臂环上他劲瘦腰身,仰起沾着酒意的脸,眼尾泛红,迷蒙地对他绽开毫无保留的笑靥。
他一怔,唇角似也微微勾了个浅笑。
她心头一酸,将唇角的酒渍胡乱擦在他衣裳上,委委屈屈嘀咕,“你为何……推开我?我方才疼得厉害……你怎能……”
零碎的记忆碎片闪过——她记得清楚,他们方才圆房了,只是并不十分欢愉。
分明是他先伸手去揽她的,她心下欢喜,顺势倚过去,他却不知怎的,猛地退开,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委屈得紧,正要躲去净房待他睡下再出来,他又陡然回转,重新将她压回锦被之中。
她本是不愿的,可也不知怎的,竟觉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糊里糊涂间,便同他裸裎相对肌肤相贴了。
她与他对视,想看清他眼底可有对她的怜惜或喜爱。他却擡手,利落地用一根发带复住她的眼睛。眼前骤然暗下去,一副滚热的身子覆了上来。
想到“方才”他颇有些蛮横,令她全无招架之力,她心头越发羞恼交加,仰起脖子,报复般一口咬在他下颌!两手也不消停,胡乱去扯他衣襟的系带。
他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弄得措手不及,眉心微蹙,却仍缓缓蹲下身来配合她。
灼热而带着熟悉酒香的鼻息喷在他耳廓,随即是她咬着牙含混不清的控诉:“你欺负我……我也……要欺负回来!”
不知哪来的蛮力,她拽着他的衣裳猛一用力,两人齐齐跌进柔软的床榻间。
她跨坐在他腰间,将染了酒香的唇胡乱地、重重地印上他的脸、他的唇。生涩又蛮横,将两人的唇瓣和脸颊,都蹭出一片狼藉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