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严词拒绝】
一旁的云氏见状,眸光微转,顺势便接过话头,帮口道:
“楚娘子一人带着孩子,虽不缺银钱,教导也十足用心,可到底既当爹又当娘,难免有个力不从心的时候。你便是不替自己想,也该替晨哥儿往后的路着想。有个亲生父亲在旁照料帮扶,孩子这一路也能走得平坦顺遂些。”
说到此处,云氏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透出几分过来人推心置腹的感慨,语重心长道:“咱们妇人家,一辈子倚仗的不就是丈夫和孩子?丈夫有了功名前程,咱们就有了根基,自此,管他心里有谁没谁,便该全心全意替孩子谋算了。将孩子教养成人成才,才是顶顶要紧的。
旁的,情爱也好,过往恩怨也罢,等你到了我这般年岁便懂了,皆是过眼云烟,无关紧要。何苦为了那些劳心费神?你只管拿他当个靠山,好生给孩儿铺路便是……”
沈明瑜缓过一口气来,虽不大赞同云氏的话,却也跟着劝道,“云姐姐说的是。你如今还年轻,日子长着呢,总归是要再成婚的。
难不成,叫晨哥儿认旁人做爹?那人待晨哥儿好不好?能否全心全意扶持他?这些问题,你此时不愁,往后也得愁,总要想清楚了才是。”
楚凝不愿再听这些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步步紧逼的话,擡眼望向沈明瑜,目光清正,语气坚定道:“大娘子多虑了。我现下并未想过再成婚,晨哥儿不需认旁人做爹。”
略顿了顿,她又道,“便是他日我真有那机缘另嫁,晨哥儿也不过多了位继父,仍是沈郎君亲生的骨血。血脉至亲,断不会因旁人而改易。
若沈郎君肯看顾晨哥儿,扶持一二,我自是感激,断无拒绝之理。
难不成,沈郎君会因晨哥儿多了位继父,便不肯认他了?”说到最后一句,她眉梢微挑,嘴角噙笑。
沈明瑜眼中闪过错愕,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又想她说另嫁的话,心下并不肯信,只当她仍在赌气。
她眨了眨眼睛,越发放软了语气,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澄粼有怨,那也是应当的。可如今时隔多年,他已真心悔过了,你当日受的那些委屈,他也替你做主了……”
想到仍被拘在老宅的母亲和小妹,沈明瑜心下低叹一声,这些年,她二人已然受了罚。
好在,自家兄弟那口气虽仍未消,却也拦不住小妹年岁大了要嫁人:小妹沈明瑶的亲事三年前便定下了,那郎君因着守孝推迟了婚期,待年底出了孝,小妹便可离了老宅,赴京成婚。
小妹成婚后,她再寻机求一求阿弟,把母亲接来肃州,要母亲亲自跟楚凝赔罪,到时,母亲见了晨哥儿定然心下欢喜,便是爱屋及乌,也会好生善待楚凝。她再求一求情,让阿弟应允母亲彻底离了老宅,不再受姑母管束。
到那时,一家子三代同堂,和和乐乐的,比什么都好。
想到来日,沈明瑜心里畅快了些,看着楚凝,眼神中越发多了几分期许,笑眯眯道,“你不在的这些年,他身边干干净净,再无一个女子。你该知道,以他今日的地位,想再娶高门贵女又有什么难的?可他偏生没有。你总该相信,他是诚心诚意想同你再做回夫妻的,纵然你们从前……”
她满以为听了这番话,楚凝便是铁石心肠,也少不了要动容几分,却未料,只听“哐当”一声,楚凝手中茶盏沉沉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凝缓缓起身,一股难言的窒息感自心底涌起,她不知沈明瑜这些话有几分真假。
若是假,究竟为何要费心这般做戏?
若为真,则更是荒谬,沈明瑜想要她如何——沈明川已然悔过,她便该感恩戴德地接下他迟来的“恩典”吗?
过往伤疤被在人前揭开,除了残余的痛楚,更多却是无处遁形的羞窘。
往事如一面蒙尘的镜,被沈明瑜这番话猛地推到跟前,逼着她直视镜中那个昔日面目全非的楚凝。
她爱得那般笨拙而用力,丢掉了骄傲,磨平了棱角,活得像个滑稽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围着他转,一次次忍受他的冷漠和他家人的苛待……
忆起那个患得患失的自己,楚凝只觉脸颊发烫:那日跳下金水河时,她便已将傻得透顶的自己与那段记忆一并埋葬封存。
那段过往,是她小半生里唯一一桩令她想起便觉难堪窘迫之事,她再不想沾染分毫。
想到此,楚凝越发肃了神色,冷冰冰道,“大娘子,和离之事,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不会因为多了晨哥儿,便生变量。
大娘子若真心盼沈郎君好,还请快些与他寻门户相当的高门贵女,定下亲事,也好快些延绵子嗣,光耀门楣。莫要再在晨哥儿的事情上纠缠,更莫要与我说那些不中听的。
今日大娘子所说,我全当从未听过,我府中还有家事要处理,就此告辞。还请夫人和大娘子恕罪。”楚凝说完,匆匆一礼,便要离席而去。
沈明瑜惊愕不已,只觉眼前的楚凝像是换了个人,严词厉色,不讲情面,心下虽很是气恼,却更为他二人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体统,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一把拽住楚凝的袖口,将人引至一处僻静的回廊后。
独留亭中的云氏摇头笑笑,心想,楚凝到底年轻,竟听不进她的话——好比这回,秦家能顺顺当当拿到酒魁,便是仰仗了沈明川。
只这等事不好说出来,否则,她家老爷便要失了面子损了官声,于她自己又有何益?
沈明瑜站定后,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才语气焦急再度开口,“阿凝,你当真对澄粼死了心?”
见楚凝面色冷淡,她眼眶泛红,索性彻底抛开矜持,压低了声音道:“就当是阿姐求你,你回头看他一眼,他这些年,过得委实不易,如今又受伤染病,为治病,这些日子真真吃足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