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扣腕生温】
见沈明川沉着脸不吭声,陆文博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压低声音道:“你莫不是对饶家女还没断了情?”
沈明川眼皮都没擡一下。
陆文博越发来劲,揣测道,“莫不是你家夫人发现了你心中另有所爱,这才一怒之下与你和离?”
他越说越顺嘴,啧啧两声:“若是这般,便是你活该了,只是和离而已,已是够宽待你了。我若是敢与旁的女子牵扯不清,我夫人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我同她从未有过情。”
沈明川忍无可忍截断他的话,冷道,“何谈断情?”
陆文博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室内静了片刻。
沈明川垂着眼,喉结微微一动,许久才又开口,“我确是不愿再见她,眼下……”
他不再往下说,摆摆手道,“罢了,就如此吧。这些事你自去安排,莫要扰我。”顿了顿,又问,“依你看,楼长庚站在哪一边?”
“这老儿千里迢迢云游至此,动机本就耐人寻味,起先应是想两方能相安无事,到眼下,怕是已站在楼镇霄一方了。楼宴性子冷,又早早入了军营,与楼家二老和整个二房都不够亲厚,站楼宴,楼家人便无法得利。
唉!想不到年轻时英勇无匹的楼长庚,到老竟会搅进子孙纷争中!”
沈明川轻叹一声,对陆文博道,“我亦作此想,北关局势实不简单,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陆文博闻言一笑:“放心,我家娘子还等着我回去呢,我的命金贵着呢。”
沈明川将人送出门,自己掐着眉心,回寝屋睡下。
翌日一早,天空朦胧灰蓝,飘起了细雨。楚凝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叫玉芽把晨哥儿送去沈明川处,自己撑了把油纸伞去见秦酣。
到秦家时,恰好秦玉君还未出门,秦酣又叫了管家秦忠来,四人落了座,楚凝才说起官司的事,尤其发愁那契书是怎么回事。
秦酣近日施针吃药加上有意克制脾性,身子已是好了些,听了这事虽犯愁,却也并未动怒,只叫秦忠着人快些去查,酒坊可是出了奸细,又安抚楚凝莫要心焦,便是头回败了,也可再去府衙上告。
楚凝安下心,在秦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又定下官司了结之后便去见酒行的吴会长,假酒已在兴云县风靡起来,早晚要卖到肃州城,倒不如公开了秘方,把紫斑牡丹的种子分与各家,叫各酒坊花些银钱,买了方子和种子自去用。
这样一来,加入酒行的各酒坊便会自觉自愿抵制假酒,另外,也会承秦家的情。再则,也好把防御过敏之事落实了。
说完正事,楚凝便回了自家宅子,打算小憩一会儿,午后便要再去兴云,等着明日上堂。
孰料,睡得迷迷糊糊时,兴云县衙竟派了人传话,说案子要延后再审。
她虽心下诧异,却只当是钱禄不愿撕破脸,便使了个缓兵之计,心下暗骂几声无赖。
隔天,雨停了,酒行商会院子里的树叶被水洗涤得更加翠绿,墙角一架花藤也开满斑斑点点的紫色小花,一条条从绿色叶架间垂下来,花瓣上缀着雨露,瞧着雅致极了。
楚凝到时,有几人正在院中赏花,不知秦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巴巴把大伙儿请来。
待楚凝和秦玉君两个小娘子说了来意,众人才惊愕不已,当即面面相觑,似不敢相信竟有此等好事。
秦酣将紫斑牡丹种子倒在梨花木案上,圆润的籽粒碰撞出细碎清响。
吴会长在旁帮腔,“秦家有如此心胸气度,不愧是我肃州酒之翘楚,在座诸位,若是同意买方子和花种,便请站在我右手边,若是不愿,便请自行离去,行会绝不勉强。”
说着话,撚起一粒花种细细端详,啧啧道,“老了,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筋转得快!”
随着吴会长话落音,一大半人已大步走去他右手边,只剩少数几人仍在犹疑。
楚凝心知这些酒坊规模大小不一,出酒量自然大相径庭,如今却要花一样的银钱买一张方子,定会有人犹豫是否值得,当即拍板道,“方子秦家可分文不取,只有两个条件:其一,需得立下契书,但凡有与飞霞酒相似的假酒出现,各酒坊需得协力将其赶出肃州;其二,秦家要按照诸位的年产量抽成,年产千坛者抽五十坛之利,百坛者抽五坛之利。诸位可还有不满?”
吴会长闻言当即颔首不已,这般抽成真真是十分厚道仁义了,遂笑眯眯望向左边几位坊主,眼见他们也都眼前一亮快步挪了位置,朗笑道,“好,好!楚娘子所言,实在公平合理。”随即叫小厮搬来飞霞酒共饮庆贺。
占了一桩大便宜,各就坊主无不欣慰,楚凝又趁热打铁,说了防过敏之事,引得坊主们争论不休。
最后,由吴会长最终拍板:其一,众所周知的酒方需注明主要成分;其二,半公开酒方需得标注主要配料的特性;最后,若是秘制配方,则要求新酒客试饮,否则便要立下契书,一旦吃出毛病,酒坊概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