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怒吻泄愤】 (1/4)

【第九十六章怒吻泄愤】

“阿凝!”

沈明川喃喃唤了一声,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君子有所不为,亦有所不容。原以为那场河边的相遇,算得上命定,甚至天赐,在她离开的日子,他每每回想,心底都是温热的。如今她亲口告诉他,那不过是一场算计。

可若叫他就此大步走出这庄子,认了她那番说辞,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分瓜葛——他只觉心口像叫人压了一块沉石,憋闷得喘不上气来。随即,那憋闷又化作了刺痛,一波又一波,蛮横地在他肺腑间翻搅闹腾……

他太过难受,不得不扑跪在地,抚着胸口急喘,顾不得膝盖下的衣袍染上了草色泥渍。

数步开外的枝杈间,悬着张编织精巧的蛛网。雨珠缀在银丝上,闪闪发着微光,一只小小的墨点一般的飞虫不慎落入其间。

他只当,接下来那飞虫定要剧烈挣扎,震得整张网都颤动,而后被蜘蛛发现,一口吞吃入腹。

却未料到,那飞虫只是略顿了顿,便十分怡然自得地吃起网上粘着的更小的虫蚁来。吃饱后,竟还顺着蛛丝爬来爬去,像在自个儿家庭院里闲逛似的,末了停在一处丝线最密的地方,安安稳稳落了脚。

沈明川定定望着那张网。

脑中忽而浮起少年时翻过的一本闲书:有虫名唤丝椿,小而黑,足下生坚壳,可行于蛛网之上如履平地,捡食网中细虫为生,与蜘蛛同网而共栖。这小虫,应是丝椿无疑了。

喉间那股说不出的哽塞忽而松动——不是散了,是叫另一个念头顶开了。

落入精细编织的蛛网又如何?

他不仅认下,且甘之如饴。

有一瞬,他甚至觉得庆幸。

幸亏她下了那张网,幸亏她算准了他会跳下去救她,幸亏他在察觉她生了退意,想掩下他们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实一拍两散后,并未顺势推脱,而是勇敢地承担,当下便应下了亲事。

幸亏那日在桥上遇到的那对母子,幸亏他与母亲争执后闷闷不乐地走到了桥上,幸亏她祭拜过岳丈后恰好从桥上经过……

倘若少了其中任何一环,他便遇不上她了。

他猛然起身,踏着楚凝留在苔藓上的足印狂奔,发簪刮断的紫藤花串混着雨水,扑簌簌落了满肩。

他听到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有些湿滑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混着心底另一道隐秘的声音:

就算她曾做错过,又怎样呢?

从前的他,难道错得比她少?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不断地擡袖抹去眼前雨水,却抹不净心底翻涌的懊悔,他方才就不该放她走。

是了,倘若他方才便立时高声对她说一句“我不在意”,她又能怎样?

想到她也许会气噎无语、拿他没辙的模样,他心底竟觉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畅快——叫她气得说不出话,总好过看她那副释然决绝的样子。

他竟想得自己笑了起来,随即捂着胸口,愈发加快了步子,恨恨地想:这庄子怎的修得这样大?

雨丝渐渐收了。

沈明川停在门口,扶着门框站了许久,才好容易将呼吸平缓下来。他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吱呀一声,门轴转响。

走进去,却见外间空空如也,再步入里间,只有空荡荡的拔步床,锦被上胡乱扔着晨哥儿落下的布老虎。

他定睛一看,好似是那个姓林的粮商送的,抿唇冷哼一声,又见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碗,俯身轻嗅,是老姜的辛烈混着红枣的甘甜气味——看来楚凝已饮过姜汤了。

正要转身出去寻她,忽听到似有若无的水声。

他怔了下,原来她在沐浴。

他索性坐下来等,哗啦哗啦的水声隔着一道板壁传过来,他的心便也跟着那水声,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

“吱呀——”浴房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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