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风尘(二)
周青光呼吸一滞,垂眸转身,睫毛颤动。
了无边际的白色突然凭空燃起一簇黑色的火焰,冲破驳杂混乱,照亮眼前。
杜鸣鹤突然出现在周青光眼前,一如他平日沉默寡言的样子,平静的看着周青光,却在看清周青光眼底瞬间的愣怔与迷茫时,别开脸,绕过周青光,径直走向床榻上的尸体。
杜鸣鹤带上手套,掀开死者的被子,依次仔细的检查头皮、眼睑、脸部和脖颈,又在床榻上翻找。
“如何?”
杜鸣鹤语气低沉,言简意赅,“掐晕以后,被捂死的。身上盖着的被子,被角蹭上了胭脂,身上有抵抗伤。死后被人摆好姿势,盖上被子。”
周青光负手背对着床榻,“掐晕和捂死她的,是一个人吗?把人掐晕过去可不容易,床榻上这么整齐,是被谁整理过,还给王鸢仔细的盖好被子?”
“不知。”
周青光被噎住,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看向周围环境。
床榻之上,死者双手放在腹部,双脚并拢,双目紧闭,面容平静。若不是杜鸣鹤掀开整齐盖好的棉被,旁人见了,必然以为只是一个安稳睡着的娘子。
“死者死得太过安详,也未闻到用过什么药,这或许是一个可以查证的疑点。”
周青光扭过头,“如果不是下药,那就是她自己露出安详、释怀的表情,可一个被掐、被捂死的人,为何会在死之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长史君,书令来报,王太仓和侯法曹一直说要见你。”莫录事面色为难,站在门口。
“何事?”
“王太仓心痛得大喊大叫,说有贼人今日将王三娘掳掠到此残忍杀害的,一直说要求见长史君。”
周青光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未婚女子沦落青楼,成为贱籍,对他来说只是一桩丑事,何况王家和崔家的婚约还有旁的作用。
“他过完年就调到万年县做县令了吧?”周青光面无表情得太过标准,连语气都平淡的不像反问句,反而透着一股冰冷假感,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让人从心底里打怵。
“听说,是这样。”
“不见。事情闹得如此大,不是我能压下来的。”
“在楼里闹起来倒不怕,就怕闹到外头。”
“他不会闹到外头,两相其害取其轻,他现在想压下来罢了。闹得厉害了就找侯沉去安抚几句,他不是闲着吗?”
周青光进门的脚步一顿,“事情发生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见落霞楼出来一个管事的?”
“落霞楼面上的老鸨吓得躲在屋中,背后管事的,是都知娘子柳二娘。柳二娘擦着关坊的时辰回来的,一回来就被崔法曹史截住了,这会在问话呢。”
“崔玫不愧是崔家出身,连落霞楼背后的人都了如指掌。”
杜鸣鹤迎面从屋中出来,
“都检查完了,长史不需要亲赴此地,先回去休息。”
‘滴...答...滴...答...’
周青光眼中划过迷惑愣怔,最终凝为疑惑,耳朵微动,“你们有没有听到水滴的声音?”
“什么?”
“哪里?”
莫录事赶忙带着差役在屋中四处寻找,又有人去屋外询问。
杜鸣鹤盯着周青光眼睑快速收缩,摘下手套放在一边,默默走出门外。
‘滴...答...滴...答...’
“长史君,整个屋子都找遍了,屋顶也没有漏雨,屋中没有水源。你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