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风尘(八)
藏蓝色的天幕沉甸甸的下压,月亮无限放大,躺在天边变为一线银白。
东市街口的地面尘土不断震动,传来马蹄哒哒作响。
马蹄声戛然而止,一行十余黑衣人翻身下马。
为首者一身皂衣,面覆獬豸面具,其余人一身黑袍,将头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手中拿着的兵器。
街口数个木桩绑着一排人,如黑色鹌鹑挤在地上,嘴里塞着带血的麻绳,各个拼命扭动,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可惜天还没大亮,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和目光。
与众不同的是,在最后一排狼狈靠坐在木桩子旁地上上的人,少了一只胳膊,好像随时要躺在地上,半身被黑色的干涸血迹吞没,马上要栽进黑暗里。
“司主,都在这里了。”
监察司司主不急不缓的往前走了两步。
“司主,今日时辰不早了。”
“司主,用我的月刃。”
一左一右同时伸出兵器,司主随手接过一柄窄刃,走了过去。
袍袖如水般滑落,露出苍白修长的手,一道寒光从黑漆漆的眼前闪过,血规规矩矩的变成一条线,顺着垂落地上的刃口淌下。
耳边都是惊恐,紧接着扑面而来灰尘被扑腾起的味道,慌乱的脚步声没有走远两步,就传来无数利刃割破皮肤的声音。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司主松了一口气。
“尔等龟公、护院,按律该流放三千里。但,你们皆有前科,罪加一等。故,本司免你们流放奔袭之苦,也为大理寺和刑部省些麻烦,送你们一程。”
水滴在尘土上的声音,是厚重的,发出扑扑的声音,司主朝最后一人走去。
“你,你,你不能——”于曾浑身被捆住,已然没了力气挣扎。
“啐,监察司受圣人特许,先斩后奏,可脱离正常进程,你一个区区进士,有什么不能?”手执月刃的黑衣人踹了于曾一脚。
“你断了一条胳膊,一定很痛,我这就帮你免于苦痛。”
利落的一刀从胸口擦着肋骨骨头斜插下去,直插心脏,抽刀带出一道温热的血箭,在马上要飞溅的时候,司主从容的侧身躲过,恍若无事的朝马匹走去。
......
屋中没有任何香料,却凭空浮动着厚重的香味。暗中打量,原来是十二扇紫檀木曲屏和嵌象牙的紫檀木渗出来的香味,堵住了口鼻。
案角蹲着一只错金银独角兽,越窑秘水瓷旁边的手动了一下,跪在下方的人立刻将头低得更低,连头发丝都不敢再动一下。
“好好的生意,就没了?就没了!我金子,我的金子!”
“郎君息怒,只是那一家,没想到洛州长史连温良堂也拔了,一个晚上,推事院和金吾卫都盯着,实在反应不及。您说会不会是有意...要不要提点两句洛州长史?”
“提点什么?你以为周青光这个洛州长史是怎么来的?”
秘色瓷器突然在地上炸裂,上首的人却突然恢复了平静,情绪稳定下来。
“郎君,此事牵扯崔家和王家。索性王三娘子已经没了,不如冥婚赔给于曾,好歹是王家外戚,也算姻缘,免得坏了崔家王家结盟。”
“崔家王家又不止这一桩婚事,这个于什么不重要,但可以把他当石子,尽量保一保,试一试陛下。还有,那个姓苏的管事呢?人找到没?”
“回郎君,消失了。”
“消失?”
“派人去落霞楼里搜过,就是凭空消失了。”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他家里人,先给我抓起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