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月子伸手扶住了桐绘,动作很稳。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黑色在近地轨道的阳光直射下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洞。
沈珏站在塔顶的正中央。
他的左手擡起。
御日羲和悬浮在他的正上方,那些日冕流束在近地轨道的高度上铺展成了一片覆盖数十公里的金红色光网,将整座塔顶笼罩在一个人造的白昼之中。
「东西。」沈珏说道。
天野月子松开了扶着桐绘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不大,大约可以单手握住。
它的形状是圆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介于皮肤和橡胶之间的质感,颜色是褪了色的肉白色。
在它的一侧,有五个小孔,那是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
那些孔洞的边缘都是光滑的,像是被人用极其锋利的手术刀从一张脸上完整地切下来的。
它比人皮更饱满,饱满得不正常。
那些孔洞内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膜,膜在微弱的蠕动中不断改变着反光的角度,像是在呼吸。
这是被沈珏封印的人头气球诅咒模因本体。
那些飞上天空的巨大气球,从天空垂下绞索的、和人类长着同一张脸的致命飞行物都只是些衍生品。
其是诅咒扩散之后产生的附属现象。
真正的诅咒,那个最初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诞生的、被「脸」这个概念浸泡到变形的东西,就在天野月子的手心里。
天野月子走了两步,将诅咒本体递给了沈珏。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疑,像是在递交一件普通的工具。
沈珏接过那枚诅咒本体的时候,塔身颤了一下。
不是结构性的颤动,是感应的颤动。
整座由富江血肉筑成的巨塔在沈珏的手指触碰到诅咒本体的瞬间,同步产生了一次从塔基到塔尖的蠕动。
那些在塔身上盛开的富江花瓣在同一瞬间全部张开到了最大角度。
黏液从花瓣根部涌出,沿着塔身向下奔流,在近地轨道的极端低温中瞬间凝固成新的血管状纹理。
塔身上下所有的富江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朝向塔顶,朝向沈珏手中的那枚诅咒本体,像是在朝向一个它们等待了许久的信标。
沈珏低头看着那枚诅咒本体,将它缓缓举起,对准了塔顶正中央预留出的那个凹陷。
那个凹陷的形状和诅咒本体的轮廓严丝合缝,像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它而铸造的。
「如果没有富江那几乎无限繁衍而得的生物质」。沈珏开口了,声音被直播系统清晰地发送到全球每一块屏幕上。
「我要达成拯救地球,拯救人类文明的愿望,有着不小的难度。」
沈珏将人头诅咒模因本体按入凹陷。
他信手一拂,桐绘与天野月子宫内沉寂的变种T病毒骤然开始畸变。
两女喉间迸出惨叫。
那声音不再是血肉之躯的悲鸣,而像是玻璃琴在碎裂边缘拉出的诡丽颤音,声波过处,空气竟漾开一层极淡的磷光。
肉体畸变随即绽裂,如同《生化危机》中那些登顶食物链顶端的生化怪物展开最终形态。
她们的躯壳开始了一场凄绝而盛大的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