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袁州,昔日周子旺在此揭竿而起,自立为帝,国号「周」。虽最终被元军铁蹄踏破,但星火未灭。江西多山,层峦叠嶂,正是藏兵纳将的天然屏障,无数忠于周王的旧部便隐没于此间山水之中。
叶君带着周芷若与常遇春一路行来,出了安徽地界,踏入江西。这日行至鄱阳湖畔,但见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已是暮色四合。三人决定在此歇脚,明日再租船横渡这湖,前往洪都府打探周王旧部的消息。
这湖畔小镇颇为偏僻,物资匮乏,唯一一家挂着「来福」招牌的客栈也显得破旧不堪。自然没有说书人口中那般,行走江湖随处可叫「十斤熟牛肉」的豪阔。
所幸临行前,胡青牛赠予了不少盘缠。叶君让店家杀了两只肥嫩的老母鸡炖汤,又特意向湖上渔家买了两条十斤重的鳜鱼。这鄱阳湖的鳜鱼肉质肥美,细嫩少刺,正合周芷若这般年纪的孩子食用。
看着周芷若吃得香甜,连吃了两大碗冒尖的米饭,小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常遇春心中不禁感慨:「叶大哥当真心细如发。若是只跟着我这般粗人,殿下哪能受到如此细致的照料。」
周芷若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仅自己洗漱妥当,还特意为叶君打来热水,软糯地道:「哥哥,洗脸。」
至于常遇春,他自己便是军中糙汉,没那么多讲究。更何况论及身份,周芷若是主上遗孤,他岂敢劳动?自顾去打来井水,胡乱抹了把脸便算洗漱,早早歇下。
夜深人静,客栈房间内。
叶君盘膝坐在床榻上,心神沉凝,意识已完全内敛。
脑海中,一篇玄奥经文浮现,洋洋洒洒上万言,字字珠玑,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正是《道经》轮海篇。
这部源自《遮天》世界的无上法典,其轮海篇堪称此境第一经文,足以铸就最坚实的道基,连那方世界的古之大帝,都曾借鉴参考。
所谓轮海,乃是生命之轮与苦海共存之所,是生命神力的源头,一切修行的起始。
凡人一生,生命之轮随岁月流逝而不断干涸,每年皆会留下一道刻痕,如同树木年轮。待至暮年,轮上刻满沧桑痕迹,便是生命之轮彻底崩碎、尘归尘、土归土之时。
而苦海,则与生命之轮重合,或者说,它淹没了生命之轮。不仅岁月在磨砺生命之轮,苦海本身也在不断侵蚀它。
修行之路,第一步便是于这死寂的苦海中,强行开辟一方天地,寻到那被淹没的生命之轮,引动其中蕴藏的无尽生命精气,使之如神泉喷涌,继而架设神桥,横渡苦海,最终抵达彼岸。
这便是轮海境的四大境界:开辟苦海,涌出命泉,架设神桥,抵达彼岸。
叶君得到《道经》已有一月之久,却始终未能成功开辟苦海。
即便在灵气充沛的北斗星域,开辟苦海也非易事。在这灵气近乎枯竭的武侠世界,难度何止倍增?寻常人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门槛。
半月前,当修炼迟迟未见动静时,叶君也曾动过念头,是否该将剩余的神泉与那颗不死神果一并服下,强行冲关。
但转念一想,神泉与神果乃救命之物,用一点便少一点。况且,此前服用的药力尚未完全炼化,此时再服,无异于暴殄天物。
当务之急,是借助《道经》玄法,将体内沉淀的药力彻底激发、转化。
他绝不相信,一颗不死神果与半瓶神泉的磅礴药力,还不足以助自己开辟苦海。须知,即便在北斗,那些大教弟子初期用以开辟苦海的,也不过是些低级的「百草液」而已。
「除非……我是类似荒古圣体那般,号称『旷世废体』的特殊体质?」
若真如此,那再多神果也是徒劳。
所幸,经过一个月水磨工夫般的修炼,神果与神泉的药力已被引导、炼化了大半。叶君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生命精华无比充盈,气血旺盛如龙,已能隐约感应到脐下丹田深处,那生命之轮的存在与律动。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引导这股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利剑出鞘,一举冲破苦海的禁锢!
黎明前夕,万籁俱寂,正是天地间阴阳交替,紫气将生未生之刻。
叶君心神高度凝聚,所有意念沉入轮海所在。忽然,他心有所感,仿佛触摸到了一片浩瀚而沉寂的黑暗区域——那便是苦海!
这片苦海漆黑如墨,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异象光华。
「果然,只是最普通的体质。」叶君心中了然,却无半分气馁。
在这灵气贫瘠的武侠世界,没有特殊体质反而是好事。若真是那种需要海量资源才能修行的圣体、神体,他反倒要头痛该去何处寻找那般庞大的灵气来源了。
此刻,在死寂的苦海上空,一道道精纯的药力如氤氲霞雾盘旋缭绕。而在苦海下方,那被淹没的生命之轮正缓缓转动,漾起阵阵涟漪,一股蕴含无限生机、如春笋破土般势不可挡的力量正在酝酿、积蓄、勃发!
轰!
仿佛混沌初开,又似惊雷炸响于无声之处!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生命精气,终于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自生命之轮中悍然冲出,狠狠地撞破了那沉寂苦海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