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城下,黑云压境。
五万元军如潮水般涌来,铁甲映着晦暗的天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然而,远远望去,环绕吉州城的那条宽阔「护城河」却显得格外诡异——它并非波光粼粼,而是一片沉郁的漆黑,宛如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城楼之上,守军身影稀疏,旌旗也显得有些散乱。
罗帖儿驻马军前,眯着眼打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不屑与愠怒的冷笑:「哈达尔这个废物!竟会栽在这等乌合之众手里,简直辱没了蒙古勇士的威名!」
「将军,」身旁一名汉人通译谨慎进言,「明教反贼占据吉安已有些时日,必会招兵买马。如今城防看似松懈,恐是诱敌之计,还望将军谨慎。」
「呵,你们汉人就知道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罗帖儿嗤之以鼻,语气充满了蒙古贵族的傲慢,「若真懂得打仗,这万里江山,又怎会沦为我们的牧场?打仗,靠的是铁与血,是堂堂正正的实力!」
他扬鞭指向城墙,分析道:「这些反贼起事仓促,就算能凑出一两万人,分守五州五县,此处又能有多少?不过是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我麾下五万儿郎,个个身经百战,披坚执锐,足以以一当十!传令——」
罗帖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杀意:「全军进攻!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嗷——!」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数万大军的贪婪与凶性。三日不封刀,意味着无尽的财富、女人和杀戮的快感。在袁州,他们便是如此击垮周子旺的,眼前的吉州城,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另一块待宰的肥肉。
……
城楼之上,叶君凭栏远眺,目光冷冽如冰,将元军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身旁的周芷若,正举着一个由水晶精心打磨而成的单筒望远镜,好奇地观察着远方敌军的调动。自叶君命工匠造出此物,它便成了小姑娘最珍爱的宝贝。
「哥哥,鞑子前锋已踏入『炭壕』了!」周芷若放下望远镜,脆声汇报。
「哈哈,这群蠢货,看见满地黑煤也不起疑!」汤和在一旁大笑,仿佛已胜券在握。
「是周王败得太快,让他们骄狂过头了。」叶君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死在那些冲锋的元兵身上。
只见元军前锋毫无戒备地踏上了那条黑色的「护城河」,虽有人对脚下松软漆黑的「泥土」(实为碎煤)略感诧异,却无人深究。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吼叫着冲向城墙。而在城墙根下,一层薄薄的浮土之下,同样掩盖着致命的漆黑。
「杀——!」
随着云梯纷纷搭上城头,惨烈的攻城战骤然爆发。
汤和厉声指挥,守军将士将早已烧得滚沸的金汁、热油奋力泼下。凄厉的惨嚎顿时响彻城下,被浇中的元兵皮开肉绽,瞬间失去战斗力。许多初次参战的新兵目睹此景,面色发白,手脚发软。
「都愣着干什么!等鞑子爬上来,你们和你们的家小都得死!」汤和一边怒吼,一边用长枪将一个即将冒头的元兵狠狠捅下城去。
战斗持续,城下的尸体逐渐堆积如山,后续的元兵甚至能踏着同伴的尸骸直接攀上城垛。
远处观战的罗帖儿志得意满,用力拍了拍身旁通译的肩膀,大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蒙古勇士的悍勇!传令,全军压上!半个时辰后,本将军要在县衙里,用那反贼头子的颅骨饮酒!」
更多的元军如同嗜血的蝗虫,疯狂涌向城墙,已有不少人成功登城,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然而,无人注意到,那条漆黑的「护城河」开始冒出缕缕不易察觉的青烟,城下被踩踏开的浮土下,也露出了黑亮的煤层。
时机已到!
汤和眼中精光一闪,运足内力,声震战场:「弟兄们,撤!」
命令一下,守军迅速后撤。与此同时,城头守军将早已备好的一锅锅猛火油、一捆捆干柴枯木奋力推下城墙。紧接着,无数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呼啸着射向城下!
轰——!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城墙上下顿时化作一片熊熊火海!刚攀上城头的数百元兵首当其冲,顷刻间变成疯狂挣扎的火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远处的罗帖儿先是一惊,随即冷哼:「垂死挣扎!看你们能烧多久!令前锋暂退,避其锋芒!」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那火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顺着流淌的猛火油,如毒蛇般迅速蔓延至城墙脚下。
「地……地怎么也着火了?!」
「是煤!那些黑东西是煤!」汉人通译终于恍然大悟,惊恐尖叫,「可山里的煤,怎会烧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罗帖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大地仿佛被点燃了,烈焰从四面八方窜起,迅速连成一片毁灭之网。数以万计的元军精兵被困在火海之中,无处可逃。他们赖以自豪的铁甲,此刻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皮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