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河牵着驴,深一脚浅一脚地贴着墙边往义堂方向走。
前堂的药柜旁边,顾明月正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画写画着什么。
「陆先生回来了。」她头也没擡。
陆清河把麻袋放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阵仗。
「东家。」
「嗯?」
「外面那些人……」他措辞了一下。「都是铺子请的?」
「对。三百多个。」
陆清河沉默了两息。
一间药铺,装修请十来个匠人就足够了。
三百多个杂工清理一条巷子,是什么道理?
「东家,恕在下多嘴。」
「一条巷子的卫生,用得着雇三百人来打扫?」
顾明月搁下炭笔,擡头平静看他。
「陆先生,你进来的时候闻到什么味了没有?」
陆清河没说话。
他当然闻到了。
从巷口走到铺面这一路,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先生也看到了,这里粪水和饮水混在一起,苍蝇比人多。」
顾明月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敌对,说话十分客观。
「这种地方,一场大雨过后,疟疾痢疾轮着来。咱们店铺开在这里,药材也囤在这里。」
「巷子不收拾干净,铺子迟早出事。」
说罢,顾明月将手中画好的图递给陆清河。
陆清河看了一眼那张图。
从巷口到巷尾,排水沟的线路标得清清楚楚,连各段的坡度和汇水点都画了出来。
这画法……十分专业。
他从未见过。
「还有一件事。」顾明月补了一句。
「破瓦巷这些人没有别的活路。我花五十文一天雇他们,已经算是很低的成本,且工作效率也高。」
陆清河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勉强说得通。
他只能翻开簿子,在当日支出栏下写了一行:
【杂工三百余人,日薪五十文,含午饭。】
写完之后,他又在末尾加了个批注。
【人数仍有增长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