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跟几位师兄都打过招呼,最后才推开师父的房门。
张凌远盘腿坐在木榻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经书。
「来了?」张凌远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说吧,又遇到什么事了?」
苏凡一脸无辜:「我哪遇到什么事啊?纯粹是想师父您老人家了,上山看看您。」
「你是想我了,还是想来山上避祸?」
苏凡愣了一下,张凌远接着说:「看你印堂不暗,步履不慌,不是有灾,是有事,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准是躲什么。」
苏凡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师父,您神了,这都能算出来?」
「我不是算出来的,我是太了解你了。」
苏凡被戳穿了,也不装了,老老实实交代:「好吧,我承认,我是怕看热闹波及到自己,才跑来龙虎山的。」
于是,苏凡便把京都那摊子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张凌远听完,却说道:「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苏凡好奇:「什么缘分?」
张凌远摆了摆手:「不是你的缘,你没必要打听。」
「师父,我感觉您在跟我打哑谜。」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作看破不说破吗?」
苏凡嘴快,顺口接了一句:「我还听过一句话,叫作不说不得快。」
「嗯?」
苏凡立刻就怂了,连忙摆手:「好吧好吧,您不说,我不问,咱爷俩换个话题。」
于是,苏凡问出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师父,您多大了?」
张凌远说道:「痴长八十春,未觉老之将至。」
苏凡恍然:「您都八十了啊?」
「怎么?」
苏凡打量着师父,面色红润,腰板笔直,说话中气十足,看着顶多像五十多岁的。
「师父,我问您个事儿,这世上,有没有长生不老的说法?」
张凌远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别一天到晚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还长生不老?人生七十古来稀,就算现在医学发达,能活到百岁的又有几人?」
苏凡不死心,嘿嘿一笑:「可我瞧您这状态,活个一百岁跟玩儿似的。」
「那即便百岁,已是人间稀有,何谈长生?」
苏凡问道:「那人为什么不能长生呢?」
张凌远喝了口茶说:「先不说人体机能能不能达到,单从伦理道德而言,人就无法长生。」
「这跟伦理道德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一个人二十岁做了父亲,他与孩子之间的年龄差距是二十倍,孩子十岁的时候,父亲三十岁,差距缩小到了三倍,等父亲一百岁,孩子八十岁,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与孩子的年龄会接近1:1。」
苏凡在消化这段话。
张凌远继续说:「若此人活到一千岁,孩子九百八十岁,父子已然同庚,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儿子的儿子、孙子、曾孙,都活成了兄弟,那时候,谁是谁的长辈?谁是谁的晚辈?尊卑不分,长幼无序,宗族伦理,人伦纲常,悉数崩塌。」
苏凡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张凌远总结道:「天地生人,有生必有死,不是不能不死,是不该不死,倘若祖祖辈辈都活着,这世间哪里还容得下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