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西尔维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李文轩手里那把枪。
那把刚才在他手里还像个废铁、现在却能正常击发的枪。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困惑和懊悔交织在一起。
法克！在我手里不响，在别人手里就响是吧？
碧池！烂枪！我就该把你扔进粪坑里！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着那把枪，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李文轩拿着两把枪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西尔维的方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黑人，开口问道：「你对你的妹夫黄沙知道多少？」
「啊？」西尔维愣了一下，咒骂被打断了。
他擡起头，困惑地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亚裔男子。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黄沙？自己的妹夫已经一天没回家了，之前还以为他在外面鬼混，现在看来……
西尔维突然变得很聪明。
他没有问「黄沙是不是已经死了」之类的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一个很懂事的华国人，很爱我的妹妹。」
他趴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但说得还算清楚：「我们家里很看重他，因为他不会像其他黑人父亲那样跑路，你知道的，在蓝多街，孩子出生后父亲就消失是常态，但华国男人不一样，他们是世界上最负责的种族。黄沙对我妹妹很好，从不打她，赚的钱都拿回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们并不想他涉及『矿工男孩』黑帮，我本来打算给他开一家杂货店，我和我的哥们去『进货』，你懂的，就是顺手牵羊搞点东西放店里卖，但他对黑帮很感兴趣，可能是受了那些黑帮电影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他太想进步了，这不好，会死得更快，我劝他和我一起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他不愿意。」
听着西尔维的话，李文轩心里有了数。看来黄沙从未对这帮黑人说过自己的真实背景。
他问：「你们知道黄沙本来很有钱吗？他家曾有个很大的豪华庄园，价值上千万。」
西尔维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很平静，甚至有点无所谓。
「我们知道。」西尔维说，语气里没有惊讶，「虽然黄沙没说，但刚看见他时的气质穿着都可以看出他以前过得很好，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藏不住的。」
他擡起头，看了李文轩一眼，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这没什么。阿美莉卡太多移民了，太多人在短短几年就破产，甚至家破人亡，你来自华国，应该知道吧？」
李文轩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西尔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很多人专门围猎这些移民过来的有钱人，拉他们赌博，设局，或者用诬告强奸之类的罪名，你有钱的时候，有的是人盯着你，他们离开了家乡，在当地没有人脉关系，在阿美莉卡更是两眼一抹黑，太多人对这一大笔财产感兴趣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黄沙家或许就是这样，被围猎破产了，所以沦落到蓝多街，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李文轩沉默了几秒，又问：「黄沙和你妹的婚姻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感情，还是……另有所图？」
「是真的。」西尔维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温情，「黄沙在街上挡住了骚扰我妹的流浪汉，之后我妹就主动和他睡了，然后追他，最后结了婚。」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尽管趴在地上的姿势很不舒服：「我们对此很看好，黄沙家虽然被围猎，没什么钱了，但他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眼界也不是蓝多街那些烂人能比的，他自己可能没什么出息，但受他影响的后代一定会更聪明，或许能够离开蓝多街，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李文轩点了点头。
这是很明智的生存智能，在这个烂泥塘一样的地方，每一代人都拼命想往外爬，哪怕自己爬不出去，也要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他随口问了一句：「黄沙和你妹有孩子吗？」
「没，没有。」西尔维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连忙否认。
李文轩注意到了那丝犹豫，但没有追问。
他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