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回到了大殿之上,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
刚刚那些域外邪魔的残影尚未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
这些邪魔可以说只是前哨,甚至说连探路的斥候都算不上——真正蛰伏于九幽裂隙深处的,才是足以撕裂天穹的古老存在。
他的指尖轻抚剑鞘,寒意渗入骨髓。
虽然他已经派遣了神游玄境的众位强者前去稳住封印,现在又派前天启四守护前去帮助他们守住封印核心,但李明阳心中清楚,那裂隙深处传来的低语正愈发清晰。
就在李明阳准备前往钦天监的时候,一个太监突然出现在了殿门口,对着李明阳行礼道:“启禀李帅,永安王携天启四守护求见,说是想要带着天启四守护前往四境。”
李明阳眉峰微蹙,烛火在他瞳中跃动如刃,随后无奈的说道:“将永安王他们请进来。”
李明阳重新端坐于主位,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白王和赤王则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副座,萧楚河带着天启四守护的四人来到了大殿中央。
李明阳笑着说道:“啊,是永安王来啦。”
永安王拱手一礼,玄色蟒袍袖口微扬,李明阳对着轻声说道:“永安王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何事啊?”
萧楚河对着李明阳说道:“本王愿意带着天启四守护即刻奔赴四境布防,以血肉为界、神魂为引,重铸九幽封印的四方锚点。”
李明阳眸光一凝,指尖叩击声戛然而止。
随后突然大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寒锋,直刺殿顶蟠龙金纹:“你觉得四境锚点,凭借你们现在的连大逍遥境都未至的修为,甚至其中两位才刚刚迈入九霄境,你们就连感刚刚冲进天启的斥候都挡不住——更遑论镇守锚点?”
永安王却未退半步,只将手按在腰间古剑之上,沉声道:“正因为此,才更要我们去。如今神游玄境的诸位前辈已经在封印核心苦撑,天启京中再无多余强者可派,我们若不去,四境防线一破,邪魔长驱直入,整个北离都会沦为焦土。我辈修士守土护民,本就是分内之事,哪有因为修为不够就退避的道理?我虽不才,但永安王血脉里流的是北离皇族的血,天启四守护肩上扛的是守护天下的责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锚点之前,绝不让邪魔踏过一步。”
李明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却缓缓敛去笑意,殿内烛火骤然一暗,连蟠龙金纹都似被无形重压压得黯淡三分。
他重新将目光看向了永安王五人,轻声问道:“你们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我已经派遣天启四守护去支援四境的吧,萧楚河,你身后的天启四守护要么是他们的儿女要么是他们的继承人,我刚将他们派出去,又放你们出天启,我手中岂不是没有牵制他们的筹码?”
萧楚河迎着李明阳审视的目光,朗声答道:“李帅多虑了,前辈们在核心封印死战,我们去四境布防本就是同赴国难,何来牵制一说?如今邪魔压境,全城同仇敌忾,哪还有什么世家朝堂的私心?我们此去,只为守住北离苍生,若前辈们能稳住核心,我们便能筑牢四境屏障,里外呼应共抗邪魔;若不幸核心有失,我们也能为京城百姓撤离争取时间,纵然身死,也无愧于列祖列宗,无愧于天下百姓。”
站在萧楚河身后的唐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唐莲,愿立军令状,人在锚点在,绝不后退一步!”紧随其后,司空千落、叶若依、雷无桀也齐齐俯身,声音震得殿柱上的龙鳞都似在轻颤:“愿与锚点共存亡!”
李明阳看着殿中央五人挺直的脊背,方才压满整座大殿的肃杀之气缓缓散了,烛火重新跃了起来,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如五杆稳稳扎在大地之上的长枪。他沉默许久,指尖重新慢慢叩击扶手,发出沉稳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在众人的心间。
良久,李明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怅然,又带着几分滚烫的动容:“好一句没有私心,好一个死在锚点之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他刚刚的话语是想要让这群人明白自己的分量,却未曾料到,他们早已将分量二字,刻进了骨血里。
李明阳对着他们说道:“现在我不可能将手中的兵卒调来守护你们,我现在手中不管是兵权还是江湖力量都在不断进行收缩,随时准备应对九幽裂隙的全面爆发,你们确定还要前往四境吗?”
萧楚河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等此行,不需一兵一卒。天启四守护本就是守在四境的棋子,今日归位,本就是理所应当。”
李明阳站起身,手扶着腰间长剑,缓步走到五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年轻却坚定的脸庞,最后停在萧楚河身上,长叹一声:“看来本帅是留不住你们了……也罢,此去四境,生死难料,愿各位平安归来。”
永安王等人对着李明阳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李明阳看着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之前他一直想要把这些人绑在天启,他们之中有自己的弟弟,有自己的徒弟,更有北离皇族天赋最高的血脉,他们可以说是北离最后的力量。
他正尽全力将那些各大世家、宗门与江湖势力的苗子尽数收拢于天启城中,这并不是为了让那些世家、宗门与江湖势力为北离卖命,更是想要护住这些尚未长成的火种。可如今,火种却执意要奔赴风眼——不是被推着走,而是自己迎着风暴张开了翅膀。
白王坐在左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开口轻声道:“这些家伙,比我们有勇气啊。”
赤王按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我觉得他们不是有勇气,是太莽,愚蠢至极,现在他们去四境,完全是毫无价值,那里的裂隙正在加速扩张,比他们强的人都已赶到那里镇压,他们现在去了,不过是添几具新尸罢了。”
赤王忽然冷笑一声,将手中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酒液四溅,映着烛火如血:“他们去不就是去添乱嘛!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雏鹰,翅膀还没硬,就敢往九幽罡风里撞!”
李明阳却缓缓摇头,目光仍追随着远方渐隐的背影,随后对着百王和赤王说道:“接下去你们帮我接手所有的情报,尤其是四境裂隙的异动频次、地脉震颤图谱,还有那些尚未被记录的幽影游丝,我先去钦天监看看有没有办法镇住四境。”
赤王和白王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抱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