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忧坐在悬浮车里,越靠近帝都越觉得心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堆见面礼,又看了看旁边正襟危坐的儿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幽猎啊,你说,你妻主会不会不喜欢我,然后跟你离婚啊?」
「……」幽猎靠在座椅上,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往后压了压。那个在家里对父亲和他们兄弟姐妹说一不二的母亲,此刻抓着储物戒指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忐忑。
「母亲,棠棠她很好,你别为难她,她不会不喜欢你的。」幽猎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安慰人的话。
「主要是吧,我越想越觉得,咱们狼族祖坟冒青烟了。」幽忧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越说越紧张。
祁玄是帝国战神,沧溟是海渊王族继承人,赤珩是朱雀少族长兼麒麟族外孙,寒州是军部总指挥,哪一个拎出来都比苍狼族强一大截。
论血脉,苍狼族是平民种族,世代上限都是S级;论家底,他们苍狼族那点东西可能还不如人家几条深海灵脉。怎么看幽猎放在那个家里都不够看,她这个当婆婆的就更不够看了。
「幽猎,你告诉我,她看上你什么了?」幽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娶到帝国最顶尖雄兽的雌性,怎么就看上她这个闷葫芦儿子了。
「母亲,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幽猎看着自己亲娘这副底气不足的样子,想起前几天她还在苍狼族议事厅里拍桌子说FF级配不上他,现在倒担心起人家看不上他了。这转变速度,比他突破SSS级还快。
「我之前不知道她有这么多兽夫啊!」幽忧理直气壮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随即又心虚地压低声音,「你想想,祁玄战神那是什么人物,我在白狼族的时候就听你舅舅说过,连女皇的面子他都不给。结果你哥说他死皮赖脸要嫁给你妻主,死皮赖脸!这四个字跟战神放在一起,我到现在都没消化完。」
她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还有那个海渊王族的沧溟,我听说他脾气比北境的冰原还冷,结果他也在你妻主那儿。赤珩少族长更不用说,朱雀族和麒麟族两边都当宝贝供着。你说你一个闷葫芦,嘴不甜脸不笑,除了长得好看点、能打一点,你还会什么?」
「我会修城墙。」幽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幽忧张了张嘴,居然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至少这个技能是他那个蜂窝煤哥哥亲手坑出来的,也算是独门手艺了。
幽忧想了想,把储物戒指往幽猎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好像那不是她攒了好几十年的宝贝,而是一袋烫手的山芋。「你快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母亲?」幽猎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储物戒指,又擡头看了看他亲娘那张写满了「我要逃跑」的脸。他们从苍狼族领地飞到帝都,一路上幽忧都在念叨要给儿媳妇留个好印象,结果到了门口她居然要临阵脱逃。
「幽猎啊,你要努力巩固你在妻主心里的地位。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不能被你妻主退货。」
幽忧握住儿子的手,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付什么关系到苍狼族生死存亡的军令,「你想想,你要是被退货了,咱们苍狼族的脸往哪搁?你父亲攒了好几十年的嫁妆白给了,你哥的嫁妆也白搭进去了,我的私藏也全掏出来了。你必须在她心里站稳脚跟,听到没有?」
「母亲,我觉得——」幽猎还没来得及说完,幽忧已经一脚踹在他后腰上,直接把他从悬浮车门口踹了下去。「走走走,回北境!」幽忧指挥司机,悬浮车嗖地升空,一个漂亮的调头,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猎被踹下来的时候,整个狼都是懵的。他站在西郊庄园的大门口,手里抱着母亲塞给他的储物戒指,银灰色的长发被悬浮车起飞时的气流吹得乱七八糟。
他母亲大老远从白狼族赶回来,一路上又掏私藏又骂幽冥,到了帝都却连门都不敢进,把他踹下车就跑了。
祁玄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霜白色的长发倒垂下来,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刚才亲眼看到幽猎被一只脚从悬浮车上踹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当初被蛟龙族长老们从庆功宴上赶出来时如出一辙。
「小狼崽,你也被家里嫌弃了?」总算有人跟他一样了,他突破SSS级被亲娘嫌弃话多,被长老们从宴会厅推出来,现在幽猎也突破SSS级,也被亲娘踹下车。帝国两位SSS级战力的家庭地位,说起来都是泪。
「不是嫌弃。」幽猎整理好被踹歪的军装领口,擡起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一眼二楼窗台上那条幸灾乐祸的蛟龙。他母亲不是嫌弃他,是怕给他丢人。
「不是嫌弃是什么?大大方方,又不丢兽。我跟你说,本战神如此玉树临风、战力超群、容貌无双,还不是被族里嫌弃赶出来了。」
祁玄从二楼窗台一跃而下,落在幽猎身边,霜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同病相怜的光芒。
「这件事情,我有经验。」祁玄拍了拍幽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始传授经验,「我们这种被家里嫌弃的雄兽,最好的出路就是紧紧抱住妻主的大腿。你看,我被族里赶出来之后,直接飞回帝都找小棠,她给我做饭,让我睡她房间,还给我买项圈,虽然最后没买,但她说会给我买别的信物。你现在也被家里赶出来了,正好,跟我一起抱小棠大腿,她最吃这一套了。」
幽猎看着祁玄那张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这条老蛟龙对他被亲娘踹下车这件事有着很深的误解。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是被赶出来的。」然后绕开祁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