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寒峰,观雪台。
柳峰主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站了快一炷香的徒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说想把恒阳圣体的本源还给方昼,怎么还?」
叶凝寒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
山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又落下去。
「弟子查阅过相关的典籍,去年大比获得第一的奖励也被我用来换了答案。以双修之法为引,便可将当年渡入弟子体内的本源重新剥离并归还于方昼。」
柳峰主擡起眼,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好一会儿没说话。
「双修之法。」柳峰主忽然觉得她对这个弟子好像不是很了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知道双修功法意味着什么吗?」
叶凝寒面色不改:「若方昼愿意,弟子会在成婚之后与他同修此法。功法本身对双方均有益处,剥离本源只会让弟子暂时虚弱一段时日,不会损伤根基。」
风忽然大了一些。积着的薄雪被卷起来,向两人之间飘过去,却又在观雪台三尺之外落地。
「凝寒。」柳峰主的语气比方才更沉,「为师问你一句话。」
「你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凝寒没有立刻回答,她不擅长说这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面前站着的人是她的师尊,是她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
「弟子第一次见方昼的时候,才四岁。」
叶凝寒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那时候他的恒阳圣体已经在我身上了。他把我当妹妹一样,给我讲些奇怪的故事,逗我玩。我哭了,他也会想尽办法哄我。」
柳峰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长大一些,我知道了婚约的事,知道他的本源在我体内,也知道了这些年他的修行有多难。」叶凝寒停了一下,「我就不敢再去见他了。」
「我爹每次提起方昼,都会沉默很久。我娘跟我说,方昼是我们叶家的恩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再后来,我到您门下修行。突破玄丹那年,我回家一趟,我爹问我对婚约有什么想法。」
「我只能说不知道。」
叶凝寒擡起眼,和柳峰主的目光对上。
「可我爹说,叶家欠方家的,我也欠方昼的。」
风停了。
「那你自己呢?」柳峰主问,「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叶凝寒的声音很轻,「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弟子认为,把本源还给他,这是弟子早就应该做的事。」
柳峰主看着面前这个执拗的徒弟,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你跟方昼提过这事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叶凝寒垂下眼帘。
「……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恒阳圣体没了,他还是修到了灵窍巅峰。我本来以为他会恨我,或者让我把恒阳圣体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