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第三道门,眼前出现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两侧插着火把,火光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铺在台阶上,长长的一条。
戚央试探地往下走。
两辈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地牢里面。
她屏神静气,攥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走到石阶底端,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往外望去,能看到里面两排牢房,摇曳的烛火照进牢房里,隐约能够看见地上和墙上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
戚央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敢再往前看,只盯着前方那一团昏暗的灯光。
她隐隐约约听到前方有细微的交谈声,于是大着胆子走进去。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余光中扫到角落的牢房里,一个黑影蜷缩在那里,发出低低的呻吟,不等她细看,忽然脚下踩到一滩滑腻的液体,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淌过来,在光把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是血。
戚央的脑子唰地一下炸开。
她连连退后几步,想赶紧退出这昏暗的地方,食盒在手中乱晃,可没曾想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那人身量很高,胸膛宽阔结实,她撞上去的力道不轻,额头磕在他的肩上,整个人被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双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肩上。
戚央整个身体一僵,她不知这牢房里突然出现的人是穷凶恶鬼还是哪个侍卫,借着火把映射出微弱的光线,她朝着对方的脸看去。
这人约莫二十余岁,眉目凌厉,鼻梁高挺,周身气质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肃穆矜贵,戚央颤颤巍巍地扫过他的穿着,玄色的衣袍绣着蟒蛇纹路,腰间坠着通透的羊脂玉佩。
一看便知穿着不俗。
他低垂着眼睫,看着小脸微白的少女,挑了挑眉,质问道:「你是谁?」
戚央还没缓过神,闻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带着些许惊疑,「阿央?」
戚央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来人步履匆匆,清隽的脸上带着几分错愕。
是沈珩之。
看清不远处两个人的姿态时,沈珩之的脚步猛地顿住,素来淡漠的双眸微微一缩,下颌的线条一瞬间绷的死紧。
他的目光在太子李尧扣在戚央的肩膀上停了半息,然后缓缓地转移到太子脸上。
李尧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
沈珩之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戚央的手腕,力道很轻,将她整个人从李尧面前拽了过来,拉到自己的身后。
沈珩之将少女笼在身后,目光淡淡地看向李尧,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太子,这是我府上的丫鬟,冲撞了殿下,我代她赔不是。」
太子?
被藏在身后,视线也被遮挡的戚央神色顿了顿,这不就是原书中最强的助攻吗?
朝野皆知,这位世子和太子李尧一荣俱荣,深得太子信重,更何况在原书中,沈珩之意识到自己对苏晚晚动心也是受了李尧的点拨,而且说起来,这二人还是表兄弟呢。
这二人不是至交好友吗?
可现下的气氛为何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虽是道歉,可沈珩之端着姿态,不卑不亢,人也被他小心护着,焉然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李尧眉头微挑,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女,连她半分发丝都看不见,他眸中划过极淡的笑意,「无妨,是孤走得急,没看清这里还站着个人,倒是吓到你这……小丫鬟了。」
沈珩之神色无波无澜,全然忽视了他话里的戏谑,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牢狱之地阴湿污浊,不宜久留,我先送她回去。」
李尧随意地点点头,「那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