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院门敞开着,戚荣光的怒骂声隔着一层墙都能清晰地传过来。
戚天赐在学校里惹事的事情已经传出来,在这闭塞的村庄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戚荣光觉得面子挂不住,又不忍心骂儿子,干脆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校长身上。
家里人也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谁都知道这会谁凑上去谁倒霉,戚天赐闯了祸更是心虚,一早就溜得没了人影。
戚安去上学后,戚央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拿着农具钻进田里,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布铺在树荫下,周围格外清净,好不惬意。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野餐呢?
戚央伸手摸向自己随身带的布包,小心翼翼地从中翻出一本笔记。
纸面微微泛黄,上面写着女孩清秀的字迹,这是楚望舒送给她的。
昨日她刚躲过周山的纠缠,带着戚安离开,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楚望舒拦了下来。
她还记得戚央那天说想要学习的事情,当即就拿出了这本笔记,递给戚央,戚央第一时间想要推辞,「这笔记太珍贵了,我拿走了,你复习怎么办?你自己还要用呢。」
楚望舒的语气从容多了,「没事,上面的知识点我都记在脑子里了,这本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看看,应该对你有点帮助。」
戚央心口一热,她收下笔记,随即回家翻出满满一兜土豆番薯,一股脑地塞给楚望舒。
楚望舒也想要拒绝,「这些都是你自己种的吧,太多了,我......」
戚央塞到她怀里,诚恳道:「礼尚往来嘛,谢谢你的笔记。」
楚望舒接过来,看着女孩娟秀的小脸,还是收下了。
戚央低头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知识点都条理清晰,重点都有标注,戚央渐渐摸清了楚望舒学习的规律。
这个年代的高考题型和后世接触过的内容有些许年代差异,出题风格、考察侧重都略有不同,但内核知识点还是大差不差的。
只要能够争取到报考的机会,戚央还算有点信心。
致富的途径很多,她还是选择最简单的学习,毕竟没有什么是比学历带来的滞后性更强的东西了。
戚央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正看得入神,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抽气声。
戚央立刻擡眼望过去,不远处的田野里,董月花一手扶着腰,动作艰难地想要直起身,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割草的镰刀。
戚央见状,立刻合上笔记放进布包里,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将她手里的农具接过来。
董月花看见女儿,下意识地笑了笑,可腰间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是老毛病犯了,不碍事......」
戚央已经动作利落地割草,她低着头说:「你去歇着吧。」
董月花缓了一会,看着女儿安静的背影,过了会她才低声开口:「央央,你大姐是不是还在心里怪我?」
她顿了顿,喉头酸涩,「怪我当初没拦着你爹,眼睁睁地看着他收了别人的彩礼,把你大姐嫁给她大二十岁的男人。」
戚央割草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开口道:「这又不是你决定的,别怪自己。」
懦弱了几十年的女人,在家里半点话语权都没有,若是反抗,换来的就是丈夫的打骂和无休止的争吵,她想护,可护不住。
沉默半晌,董月花又开口,「其实......你大姐嫁过去也不算差,至少不用日日下地吃苦受累,不用天天受你爹的气,女孩子这辈子不就是嫁人过日子吗?」
她说话很轻,没有什么底气,不知道是在说服戚央,还是在说服自己。
戚央割草的动作没停,头微微垂着,闷闷地道:「好不好,也就她自己知道。」
董月花闻言,表情一怔。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嘴角牵强的宽慰慢慢落下去,良久,她叹息,「......也是。」
戚央手脚麻利地将杂草割干净,她将手里的镰刀磕了磕泥土,随即起身拍掉掌心的碎土。
傍晚的风渐渐吹散白日的燥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谷物味道。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董月花,「草割完了,妈,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