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用指腹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湿痕,稍稍一怔。
「枭三。」
暗处无声无息地现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
「去查。今夜府里哪房的丫鬟受了罚,或是遭了委屈。」
枭三领命,身形一闪便没入夜色。
裴俨重新提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胸口那股细碎的颤抖还在,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一层衣料,攥着他的心口。
却是一下比一下弱。
哭到没力气了?
他搁下笔,拇指揉了揉眉心。
脑中浮现出赏梅宴那日的画面。
三十位京城贵女挨个触过人偶,他坐在屏风后,始终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没乱过一分。
祖母把人偶扔出窗外那一刻,他心里竟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裴家男丁活不过三十。
他早就认了命。
可没想到,奶奶口中的命定之女,竟然真的存在。
天际泛出鱼肚白时,枭三终于回来了。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了几分犹疑。
「属下率领暗卫,将府中所有丫鬟婆子逐一排查完毕。「
「无论内院外院、各房各户,甚至连厨房烧火的都没落下,全无异样。」
裴俨搁在膝头的手,五指缓缓收拢。
「不可能。」
声音很轻,笃定得不容辩驳。
「此女就在府中,你再想想,有没有漏掉的。」
枭三额角渗出薄汗,将今夜盯过的每个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有一个。」
他倏然擡头,瞳孔闪烁。
「昨晚被您亲自下令,关进柴房的那个,姜裹儿!」
裴俨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半晌没有动。
姜裹儿?
那个在寿宴上,被翠屏当众攀诬,被他定了罪的丫鬟?
记得她被拖走时,头发散了半边,汗水沾在脸上,嘴唇咬得发白。
一双黑亮的眼睛红得厉害,漾着水光,却倔强地没有丝毫退缩。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