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稳时,天色已近黄昏。
阿罗暂时留在蓝田山庄当罗夫子了,元嘉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回头朝车厢伸出一只手:“柳娘子,到了。”
柳栖微抱着一个旧布包袱,从车厢里探出身。
她低道了一声谢,却没有扶着元嘉,只是自己扶着车框下了车。
抬眼一望,灰砖墙,旧榆木,门环上的铜钉缺了一颗,极是朴素。
门内站着个提素灯笼的老仆,见了元嘉往旁边退半步把路让开。
旁边穿身靛青色粗布半臂的中年仆妇接过灯笼引路,柳栖微跟着元嘉穿过几重院落,抄手游廊下的铜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侍从们远远望见县主便垂手行礼。
柳栖微一直知道元嘉身份不一般,蓝田山庄她估算少说要五六百两银子,元嘉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说买就买。
并且从来未看到有其他夫人随她一起来过。
一出手就是一个山庄,行为举止从容间具是底气,少说也是簪缨之家养出的女郎。
且说是女郎,她瞧着元嘉,到是和寻常人家养儿郎一般。
行事自有主张,不受拘束。
不过这一路走来,府宅虽大,倒是清净,看起来人口并不多。
只是她许久没进长安城了,从侧门进来,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
到了花厅门口,两边侍女打起帘子,花厅里空荡荡的,南窗下那张螺钿小几上搁着一盏刚点亮的铜灯。
仆妇将素纱灯笼挂在门边的铁钩上,回身低声道:“郡主,灶上温着粥和几碟小菜,可要现在端上来?”
柳栖微侧头。
元嘉问了一句:“苏姑姑吃过了吗?”
姑姑?
柳栖微抬眸。
仆妇答:“回郡主,苏尚仪刚吃过,方才还在后头清点西跨院的铺陈器物。”
这下柳栖微听清楚了。
尚仪,宫里六局的女官,朝廷在册的品级女官,那面前这位的身份……
什么簪缨女郎,分明是皇室血亲。
仆妇第一句开口叫的就是“郡主”二字,并非她错听。
她不知道如今有几位郡主,但在她幼时,满宁朝上下也就那么一位。
有品级封号,出生便实封食邑千户,封赏恩遇比肩天子之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底气在身,难怪行事从容,全无局促,不被那些闺阁旧例、门禁训诫困住手脚。
柳栖微是惊讶了一瞬,即便阿爷在时,这也是她难攀的门第。
也仅此而已。
元嘉正和仆妇说:“我带了位友人回来,你问问苏姑姑,可在我院子附近寻一处院落住下,然后着人带这位娘子先去安置行李。”
仆妇行礼应是。
“至于晚膳……”
“直接送到我们院中。”
今日柳栖微与她马车奔波半日,也当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