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午夜(上) 这盆茉莉被
黎湛对年纪有了实感, 从跟不上陈效凌的奇思妙想开始。比如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她会用死田鼠报复黎在野。
再比如, 此刻他只是想挑走她发间的树叶,这几日又因用眼劳神有些看不清,遂靠近了些。
而她似乎误会了什么……紧闭眼睛,身体上挺,嘴唇微微鼓起。
黎湛注视着她抿紧的唇瓣靠近,眸中流露出无奈的笑意,却并不打算当即点破。看出她应当是太紧张了,唇周都绷成了白色。
他擡手去动机关, 温热的泉水很快溢满池中。雾气弥漫, 水流变快,涌向两人之间却划出一个又一个涟漪, 究其原因,心跳震得池水荡漾无序。
他阖上双眼,任由那双无措的手揉红了他的臂膀, 一刹那准备将错就错, 去回应她。
清甘气息渐近, 搅乱了一池沉香。
“父亲!父亲!您在吗?”黎在野听里面迟迟不应,又大声发问,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陈效凌睁开眼睛,眼尾被熏成绯色, 见他冷着一张脸看向门外, 目空一切的眼神宛如生了短勾, 刮过她的心头,又麻又痒。
鬼迷心窍之下,她大着胆子, 继续往前,去寻他的嘴唇……也不管外面黎在野带人来寻的吵闹声。
“放肆!”黎湛擡眼看向映在门上的人影,沉声斥道,眉宇间隐有不满。
他的语调无甚起伏,带有冷硬的威严。陈效凌被吓了一跳,水流正好从侧面而来,腿部湿滑,她被从大腿上推了下去。
黎湛轻易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身边,让她在身旁老实坐着。接着手放在她的肩上将人轻轻向前一推,不让其直接靠在凉石壁,以手指梳顺她的长发,轻声安抚道:
“没说你。”
门外的黎在野大声说道:“父亲,今晚府中有刺客,儿子故来寻找。有人看到刺客朝着郡主的院子去了……请父亲示下。”他口中的“刺客”就是陈效凌,就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父亲,此人的行为有多荒唐。
陈效凌怒目而视,抓起一掌水就向前面丢去,小声抱怨:“他什么居心?”
黎湛岂能看不出黎在野的心思,低垂眼帘笑笑,轻拨过她散在水中的长发,应道:“她正与我一起。”
门外黎在野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墙上的雕花,越看越乱。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如果能有藏身的地方,就只能是……
他暗自咬牙,心道她这安排够满的,先去捉弄于他,又无缝衔接来和他父亲洗鸳鸯浴。
听着外面声音远去,陈效凌挪到远他一些的地方,垂着脑袋,嗓音含混道:“您怎么能这么说……”
夫妻两人大晚上不在屋内,而在浴池,这要是传出去了,她以后怎么做人?
黎湛轻声道歉:“是我疏忽了……”视线因暂留而灼热,便即刻移开。
那件布衣浸水下沉,领口尽散,露出的中衣也随即被打湿,赤色的布料仿佛缠在她颈肩的小蛇,若隐若现,吐露的信子看似趋于无形,其实是那双无辜至极的眼睛。
尽管不是鸳鸯浴,也差不离了。
“回避一下。”黎湛从浴池站起来。
陈效凌闻言背过身去,捂住眼睛,不敢多看。
黎湛迅速拿过长巾围住腰间,平息稍许,道:“你先沐浴一会儿,我回去给你拿衣物。”看她还傻傻穿着湿衣服,叮嘱道:“等我出去后,把湿的换下来,不然会染风寒。”
他接着往浴池加入某种特制香料,使池水变为牛乳色,这样也不必害怕走光了。
黎湛这一去让她等了好久,等到她忘记了时辰,陈效凌索性将湿衣服都扔到了岸上,一个人躺在浴池里无聊地踢水玩,浸在荷花香的温水里,觉得自己都要被泡软了。
嫁来北燕之前,她先入为主以为,草原人都过得没那么讲究,一年洗不了几次澡也是常有的事。但真当来到北燕,却发现这边人多数生活习惯已于中原人无异,这还要托于文化改制的功劳。
“可以进来吗?”
那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似是凭空斩断了她在手中把玩的水流。
陈效凌看到屏风后的人影,脸颊微热,立即将整个人沉入水中,只剩一双眼睛战战兢兢地向上瞥,口鼻处咕嘟咕嘟冒出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