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解围 靠近了她的
勤政殿外集结了一帮臣子, 跪地不起，为首几人又是哭喊, 又是磕头，说是为了右丞申冤而来，领头那人更是高呼一声：“国君啊！赵老太爷年逾六十，两朝老臣，自先王在时就尽心辅佐，好不容易能安享天伦之乐，还要遭罪至此！”
“二殿下明知老太爷年纪大了，居然还派人直接告知其子被用囚车一路押送回燕都的消息, 其心实在歹毒！再者赵政事纵有罪责, 也不该被如此羞辱，我整个赵家为了北燕尽心尽力, 却被人公然侮辱！请国君秉公处理！”
黎夺锋按着太阳xue，一言不发，想来是被他们哭嚎得头疼, 头风又犯了。他冷眼瞥过下面站着的一众王子, 眼神最终锁定在跪着的黎湛身上, 拧紧眉头，猝不及防拿起手边砚台掷向他。
砚台正中他的额角，里面的墨水已经干涸，随着一声闷响, 空沿淌入刺目的血流, 簌簌不止。
黎夺锋将折子都掀到地上, 拍桌怒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朝廷一品大员你说押就押，还押得那样大张旗鼓, 唯恐别人不知道今年泄题了……明明有更合适的处理方式，你却偏偏选了最极端的，你让天下士子怎么看待朝廷？朝廷颜面何存？”
殿上蠢蠢欲动之际，黎渊听出了话中的关键。
父王并非责怪二弟押赵策回京，而是怪他、或者说是怪这幕后真凶，以纠集百姓围观的方式，将泄题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黎湛仍旧面无表情，跪在地上，以沉默应之。血线顺着其冷硬的侧脸滴落，与地砖融为一体。
他事先确实告知过前去监督的官员，如果一旦发现不妥立即拿人，却不知是谁放风出去，把南安泄题的事广而告之，而且还让百姓去看热闹。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内鬼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意在阻挠这次科举的正常进行。
可此刻对他而言，谁是内鬼已经不再重要，他唯一所愿，就是想看到那道汉语策论顺利出现在考卷上。
还好这次事故是在开考之前发生的，一切尚有补救的机会。
老五黎泽跪在二哥身边，为其求情：“父王恕罪，您说的证据是指什么？科举但凡有任何岔子，难道不是主考官负全责吗？二哥只是依律行事。您这般苛责，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办事？何况今年是施行汉语策论的第一年，就因为这帮蛀虫从中作梗，从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们是不是非要惹得天怒人怨，百姓揭竿而起才满意？”
他说话过于直接，黎湛恐他得罪父王，轻轻摇头让其不要冲动。
黎夺锋饮了一口茶，看向大王子舅甥，眉目稍缓，“国舅你说呢？”
北燕不设中书令，国君之下就是一左一右二位丞相。魏相是朝廷左丞相，先王后的哥哥，大王子的舅舅，地位之尊贵不言而喻。自黎鸿的外祖致仕后，右丞相之位一直虚悬，目前由魏相一人统领北燕文武官员。
今天门口这一出，十有八九出自他的授意，他与大王子是天然联盟，自然要给外甥最大的威胁使使绊子。
“国君息怒。”魏相捋着胡子思索片刻，道：“二殿下此举是操切了些，不过也是为国君分忧。依老臣看，若是罚了，只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若是不罚，右相乃国之栋梁，为国忧劳四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朝被气得性命垂危，病时儿子又被下了大狱，落到如此潦倒，可惜可叹啊……”
不动声色，把问题又抛还回去。
直到老八黎源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才打破了殿内沉寂局面。
“舅舅真能添油加醋，赵老太爷还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性命垂危了？这话要传出去，万一他有个好歹，岂不成舅舅诅咒的？”
黎渊瞥向弟弟，黎源才悻悻闭嘴，收起笑容，假装看光景。
黎泽不忿道：“他儿子自己造孽，倒要反怪二哥？这是何道理？得亏还没开考就把他们抓了起来，如果开考之后才发现泄题，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老五，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黎夺锋蹙眉纠正。赵老太爷就算已经不在朝为官，也是德高望重、连他这个国君都要敬上三分的存在，“他儿子”这词用的实在粗糙，不敬尊长。
久未开口的黎渊温言劝道：“父王，先让人给二弟包扎一下，流了这满殿血，也不好看。”说完便要将黎湛扶起来，见其就是执拗不动，就把帕子递过去。
同时注意到一旁静默站立的老六黎淳，心下有了思量。
派人给赵老太爷报信、把人气晕过去这事，决计不是他和舅舅授意的，老五是老二的拥趸，老八只管吃喝玩乐，那么这殿上就只有……
殿内气氛刚得以缓和稍许，外面又响起难听的咒骂声：
“黎湛！你一个婢子养的，有几分权势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何以踩到我们头上来？”那人自诩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除了血脉正统的世家人士，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黎湛朝后睨了一眼，下颌凝成冰冷的弧线，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接着下意识摸向腰间，适才想起佩剑已被取下。
黎泽不安地看向他，毫不怀疑，若是以二哥早些年刚傲的秉性，真能当廷斩下其头颅。也就是这几年脾气好太多了，不会让那人立刻就死。
黎湛的生母是先王后宫里抚琴的侍女，因貌美被醉酒的黎夺锋强迫，先王后以她“狐媚惑主”之名把人贬到浣衣局。侍女去往浣衣局不久后怀孕，在一众宫人的维护下，孩子才得以出生，她却因产后感染而亡。
殿外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难听，宫道忽然出现一道亮目的湖蓝色身影，正气势汹汹而来。
“哭哭哭！哭什么哭！赵老太爷还没死呢！都要被你们晦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