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假山 夜间小野趣
黎湛与人论事向来言简意赅, 可事关紧要军情，还是与大臣们商议到了傍晚才结束。
大臣们正要往外走, 就看到王妃站在书房门外。眼见她冷着脸，一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便知她是来兴师问罪。
黎湛原本还在低头看地图，经人提醒朝外看，见到她的一瞬，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
在场不乏有与黎湛共事了十多年的官员，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无措的神情。
“下官告辞。”
众人不便再留，有个别想慢走看戏, 也被何君逸推着走了。
黎湛连忙走出去, 想牵住她的手，却被避开。
“在外面站了多久？怎么也不告诉我？”
陈效凌冷淡开口：“是我不让他们说的。”
黎湛隐隐猜到缘由, 想着带她去屋里暖和，遂下意识又去牵手，“我们回去吧。”
陈效凌再也憋不住心中苦闷, 双眼泛红, 使劲推了他一把：“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干脆走之后再告诉我吧！”
“最好是等你打赢了西昭之后, 皇上把你封在那里，永远别回来！”她意识到此话说得重了，故而咬唇不语。
黎湛先是一怔，暗自轻叹, 其实他今晚就想言明此事, 谁能想到属下的嘴这么快, 倒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眼睛怎么红了？”他俯下身子，又抢在她嘴硬之前说：“被风吹的。”
他不愿看到那双眼睛里出现一丝一毫的感伤，此刻却从离别的苦涩中觅得些许甜蜜。却也感谢那位说漏嘴的, 不然也看不到她对自己如此关心
北燕入秋后天黑的很快，花园的石子路上残余点点青黄叶影，四下静谧，唯有流水潺潺惊扰了夜色。
陈效凌想去踩那层厚厚的落叶，黎湛怕她被石子绊倒，于是挽住她的手，缓缓踏过月光，仿佛只要走慢一点，这样纯粹的美好就永远走不到尽头。
趁两人散步的功夫，他将战事其中的因果，简明扼要地解释。
西昭国内一直沿用类似于分封制的统治方式，半年前汗王离世，新继位的世子年幼，引发各部落叛乱。
声望最高的扈山部打着勤王的名义攻占西京，集结起多部，沿东南而下，向大宁边境进发，即将抵达西昭、北燕、大宁三国的交界地带——阿尔斯楞河，此河周围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可一旦渡过，西昭便能如若无人之境，南下奔袭大宁，北燕边境也岌岌可危。
黎湛此去，一则是他熟悉地形，极善用兵；二则他威名在外，也能让西昭有所忌惮，不敢贸然南下，再者也为驰援与扈山部对立的鸢山部。
他虽有屠城恶名，但鸢山部新任首领不计前嫌，提出只要黎湛不担任三军主帅，愿意与北燕合作。
担任主帅的何君逸与黎湛合作过多次战役，他们只是主副换了个位置，无甚区别，最终统兵决策的还是他。
话音落后，夜幕已至最深，好似不忍瞥见伤情，恰有流水卷过落叶，惊了池中的游鱼。
陈效凌刻意避开他，转而蹲下，望着石子路庞的灯盏，竭力保持平静：“是不是很危险？”
应是烛焰太烈，灼热了眼眸，滴落的潋滟泪光，烫到手背。
“胜券在握。”
黎湛将她的手背贴在脸上，轻轻握了握。
从军十几年，他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仗，却从未如此没有底气。这份不安并非强大的敌人，而是对挚爱的留恋。
他唯恐晚归一刻，爱人就会与他离心，哪怕一分，都会让他痛苦。
陈效凌落寞地望向灯火，眨眼的功夫，片刻便燃尽了眼底的光。
为何于她而言，平静总是一种奢望？每当她刚刚安逸，意料之外的箭矢就会载着她的真心，飞向险峻的悬崖……
黎湛借着灯光望她，心里隐隐作痛，轻碰碰她的嘴唇。
见到似有旁人经过，陈效凌赶忙将他推开，面上羞赧：“先是纵容你弟弟欺负我，又是隐瞒我，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