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嫁（上） 婚礼当天被
*一月后
成婚那日北燕已经入冬, 草原上冷风肆虐的日子居多，偏偏今日乍然回暖, 苍穹没有一片云，蓝得清澈，仿佛擡手就能触碰到天空之水，凉了掌心。
晒干的金莲花，被一把一把扬落在碧绿的原野。
婚礼在草原上举行，千百顶金顶云纹的毡帐挂满红绸，上千只牛羊身披蜀锦制成的彩饰，迎亲的马队绵延几里, 即便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也望不到尽头, 每匹马颈戴珊瑚串，头顶东珠冠。
北燕王室盛装列坐两侧, 马头琴声奏着喜庆的乐曲，顺着和煦的微风远播。
身处热闹之中，黎净蹙着眉头, 与旁边的姐妹说话：“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九妹妹黎潇正值及笄年华, 天真烂漫, 对六姐的担忧不以为意：“续娶寡嫂，似乎也合乎情理。”
黎净摇头，看了看周围，还是说出疑虑：“我没说这个, 二嫂几个月前还为了二哥的死萎靡不振, 怎么转眼间就能接受嫁给七哥？”
何君宜搁下酒杯的声音略重, 颇为不忿：“七弟把她关在府里寸步不让出，好好的人，逼也逼疯了。”
她、黎泽、何君逸三人都对这桩婚事持强烈的反对态度, 黎泽素来脾气火爆，但又不好和兄弟翻脸，遂去找父王要了个差事，自请出去做钦差，避开了婚礼。何君逸收到婚礼的邀约，更是直接当着信使的面，把信函烧了。
何君宜虽也不情愿，但是此情此景，她却不能意气用事，要是他们一个都不去，就是整个何家不给黎鸿面子。她痛定思痛，也无谓在这些事上开罪，就封了许多厚礼，在成婚前夕亲自登门拜访七王子府。
突然炸开彩雾，黎潇堵住耳朵，看向即将走来的夫妇，冲他们招完手之后，没心没肺地说：“七哥高大英俊，出身也好，又有军功在身，我看挺好的呀。”
“好了七姑。”坐在她身旁的黎雪黛觉得此话欠妥，挽住她的胳膊，摇摇头。她是黎渊的独女，性子乖巧恬静，与黎潇的口无遮拦不同，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事事小心谨慎。
“丈夫不在了被迫改嫁，你要不要这福气？”黎净塞了块肉干到她嘴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何君宜及时拉住她们，各敬了一杯酒：“好了好了，大婚当天别说不吉利的……”
这次婚礼从各处透着别扭，就连主婚人都难选。黎湛在北燕的影响仍是树大根深，王室怕得罪人，都不愿意揽这个活计，还是三公主黎沐临危受命接下了。
她自从没了丈夫后，一改往日疲态，此刻容光焕发，她本就生了一张偏幼态的娃娃脸，做证婚之事倒是喜庆。
待染着花香的彩雾散尽，缥缈之中，夫妻分乘两匹马上，只见一双交握的手先探出来，黎鸿身着的赤金狼袍，是以西昭进贡的金纱缎所绣，一匹不下百金。阳光倾洒在婚服上，狼纹张扬奔腾，宛如风卷烈焰，破开迷雾之际耀眼夺目。
新郎鲜衣怒马，踏火而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英俊逼人，尤其那双凌厉的眼，此刻因坠入一簇中原的星月而含情。
陈效凌身穿的湖蓝珠衣是黎鸿亲自设计的，衣裳自上而下，珍珠的颜色从粉到白、自暖到冷铺开，远远望去，好似缀了满身的星河。
羊绒裹起泛红的脸颊，耳侧清透的珠玉晃动在风中，她微垂眼眸，细腻的珠光顺势点在鼻尖，装饰着含羞的眉目，愈发衬得她娇俏可爱、肌肤胜雪。
双手交握间，她勒马而立，望着茫茫草原，忆起昨晚古怪的梦境，眼神放空。
她又梦到了黎湛，挽着他的胳膊相携而行。
可是这次他的脸，忽然模糊了许多。
婚礼上忽而高扬的琴声，没有唤回她的思绪，陈效凌依旧远望群山，梦里那双藏于朦胧的凤眸，一次又一次惹她流连，让她神伤。
“在想什么？”黎鸿已经在马下等候，捏了捏她的手。
“没什么。”陈效凌陡然清醒，因身上的珠饰繁琐，下马时稍微费劲，还是黎鸿将她抱了下来。
两人牵手走到中央，草原上炽热的焰与中原澄澈的湖，两人面南拜天地，共赴承诺之际，对望里的目光里簇拥起一座永恒柔情的雪山。
花雨飘落，黎鸿满目温柔，取下她额发间的花瓣，揉进交握的手，略微用力，使得花汁浸染掌纹。如他们的爱恋，注定浓墨重彩，难舍难分。
琴声坠入花瓣，拨乱了风弦，陈效凌忽而心生悸动，悄悄目送余光里的一片粉红，飞入旷野，继而望住西境绵延的群山。
她的思念，到底能不能如期落在边境的河。
黎沐见她在出神，提高声调提醒：“新人饮……”
“先等一下。”黎夺锋示意黎沐不要往下进行，让夜伏奉上准备好的礼物，看向陈效凌，“打开它。”
她与父王打交道的次数不是太多，但每次对上他静得可怕的眼神，总会莫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