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蓟北（结局下） “我们三人
夜风通过窗子缝隙, 掐着烛火猛地跳动了两下，光影忽明忽暗映在她脸上, 闪得人眼前频频发花。
陈效凌只觉天旋地转，脚下虚软，朝旁边一晃，扶住床边才没有跌倒。
胳膊扬起，却打掉了放在枕边的首饰盒。
木匣磕碰在地上，盒盖弹开一角，里面的珠玉首饰滑落出多半，她慌忙蹲下收拾, 低头掩饰眼里的泪光。最先拾起的那根梨花玉发钗, 还是她出嫁前常戴的旧物。
她素来念旧便一直收在自己常用的首饰盒里，不曾想黎湛此番远行, 竟将她的首饰盒一并带在了身边。
“姑母，他病状突然加重总要有诱因，可是吃了什么或是遇事不顺心？”陈效凌心不在焉, 不小心抓在珠花的棱角上, 刺破了手指。
怀慈大师在屏风后踱着步子, 闻言脚步一顿，翻到脉案对应的部分，“飞穹方才说，黎湛三天前的夜里曾经外出, 结果隔日就病倒了。”
“据我猜测, 黎湛那晚应当是去见你了, 待见到你之后，紧绷已久的精气神骤然溃散，无法再支撑体魄, 所以才会突然昏厥，这与脉案上所写也基本一致。”
陈效凌大概知道这病症的缘由，长期处于重压之中的人，一旦突然松懈，心神与肺腑的血气则会失衡，很是伤身。
擦去眼角的湿痕时，指尖的血涂花了脸，眼前血泪斑驳，让她看不清躺在床上的黎湛，只觉得离他很远很远，似乎一不留神，两人又会分离。
珠花上的流苏碰撞，沙沙作响，将记忆里的一片云吹来……她蓦地想起三日前的夜里，娜仁送给她一枝簪花，说是一位不愿露面的伯伯托她转交的。
想来那位神秘人，可能就是黎湛。
可是他既然已经去见她了，又为何不肯现身？
她又细思片刻……找到了可能的症结：黎湛兴许是看到了她与黎鸿搂搂抱抱的一幕，才赌气不现身。
难道这样就能成为他避而不见的理由吗？
怀慈大师叹气，道出实情：“自他误以为你身故之后，就一头扎进政务里日夜操劳，还要与逆党勾心斗角，博弈周旋。清闲下来的时候，也是边照顾女儿边挂念着你。”
“寻常人根本经不起这样外劳内耗，若非他身体底子好，恐怕早就半道猝死了。”
陈效凌坐在床边，拧干温热的毛巾，细细为他擦拭面庞，岁月好似未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眉眼冷冽英俊，一如他们初见那晚，让她久久难忘。
她擦到他唇边时，心口猛然一沉……发现他唇瓣竟泛着一层淡紫色。
这般征象她曾在医书中见过，唇色发紫，多是心疾作祟。
怀慈大师合上脉案，暗道此乃心病，好治也不好治，但既然这味药来了，想必无需过于担忧，全凭个人造化了。
“他已经服过药了，我会让所有人远离此地，趁此机会你陪他好好说说话，能帮他疗心。”
说罢她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将来之不易的相聚，留给屋内孤独的月光，唯恐乌云再度袭来，清辉聚了又散。
陈效凌擦净脸庞，然后撩开绒衾，侧身入他怀中，掌心轻拍在他后背，相拥入眠。
一如过往上百个日夜，他揽着她安然入睡的模样。
一阖眼，便是当初接到他死讯的场景……她抱着雪归僵坐在树下，一人一狼相对垂泪，恰桂花飘零，如燃烬的烛泪，无情地烫在她手臂上。
如今她不敢想黎湛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怕他就此积郁成疾，一病不起。
泪水无声淌过鬓边，湿了枕畔，她便枕着忧虑入睡。
再度睁眼时，室内烛火未熄，夜色尚浓。
陈效凌懵然睁眼，心道自己这才睡了多久，怎么就醒了？
正当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瞥见了残烛之中，一点温柔的光。
黎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倚在床头软枕，握住她的手，低头为她修剪指甲。
“你怎么醒了？”陈效凌摇摇头，可是眼前的人非但没有消失，那双噙着笑意的凤眸，还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令人陡然生出几分虚实交错之感。
她不过高兴了片刻，又敛去笑容，心道自己现在偶尔还是会不清醒，要么是在做梦，要么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