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买房 “你被他骗
大雪从腊月尾巴下到大年初六, 毫无间断,夜里都能听见屋脊上簌簌嘎嘎的雪声,像不知名的怪物攀爬在头顶上, 寒气成精似的到处钻。
到大年初七, 日头终于从云幕后冒出来, 红玉台的积雪上晕着一层明晃晃的光。
入了冬,光线昏冥, 谢忌怜叫人把红玉台的窗纱都换成了保暖又透光的云母片。这种薄如蝉翼的珍珠似的薄片,幻彩华丽,像把云彩拘在一格一格的窗间。
他原本是好意,可这下太阳出来了,雪光反射到云母片上, 徐巧犀坐在窗边,好像靠着一个大灯笼,眼睛恍恍惚惚。
王沐爱捧着热茶笑看她揉眼睛,“云母若做屏风已经属奢靡, 小夫人这里的耗用恐怕得有二十架屏风, 令嘉阿兄未免太舍得了。”
“哦,这个……”
徐巧犀何尝不知道?她拦过谢忌怜,让他不要这样挥霍无度。看着他布置在她身边的种种,徐巧犀心惊到觉得自己死后会在地狱里还债。
可谢忌怜当时就在她坐的窗下看书, 听见她不满的嘟囔, 浅笑着把书搁在案上。
“巧犀好心俭省, 若再攒攒, 定能攒出个贤名。但……怜顶着模糊光线读书,眼睛都发酸了。”
“巧犀当是为怜着想,暂缓贤德之心, 好不好?”
她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真叫谢忌怜把眼睛熬坏吧?况且是他的家,主人换个窗户难道她还有理由拦着?
徐巧犀在谢忌怜面前总是很无力。他太能言善辩,就算徐巧犀有理由,在他面前也像没有,只能依着他来。
徐巧犀淡漠笑笑,放下揉眼睛的手,“不谈他了。聊聊我们的事。女郎看过我送去的信了吗?同不同意?”
王沐爱犹疑地转着手中茶杯,最终轻轻搁在案几上,从怀里取出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书信。
“小夫人……”
“沐爱不懂,令嘉阿兄对你妥帖用心,你真的舍得走?”
昨夜冒着风雪,红玉台给王沐爱送来一封信。
信的字体让人不忍直视,王沐爱猜定是那位奇特的小夫人亲手写的。果不其然,信一打开,里头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徐巧犀希望王家南下时可以带上她,而做为交换,她不日便会离开谢忌怜,给王沐爱一个清清静静的谢家后宅。
只要她去了南方,此后不会与谢忌怜有任何瓜葛。
这信相当直白,最后一句对王沐爱的吸引简直如烛火对飞蛾。她捧着信,心脏砰砰跳。
她当然希望徐巧犀走,走得越远越好。
但……王沐爱抚摸上身边窗格中脆滑的云母片,一阵阵疑惑在心头翻涌。
锦衣玉食,偏宠垂爱,徐巧犀真的能舍?令嘉阿兄供小夫人的吃穿用度连她这个王家女都要咋舌。
离开他,她怎么活呢?
“总要先试着活一遭,才有答案吧?”
徐巧犀回答得很自然。
不破不立,世间大道都是这么回事。
王沐爱摇头,神色悲悯:“你太天真了。外面的日子……就说这雪。”
她通过云母窗户看向院中积雪,它足足深及小腿。
“咱们坐在这里烤火品茗,闲心论及云母奢靡,雪光刺眼,可你信不信,洛阳街头此刻横尸不少。雪,既是士族煮茶烹肉的用水,也是贫苦百姓的坟土。”
“你真的不怕?”
徐巧犀呼吸一轻,视线缓缓垂落,案几下手指绞在一起。
哪能不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