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交租 她像个用完
饭桌上, 阿孩夹起一根老长的青菜,小兔子似的嘎吱嘎吱嚼,只比桌子高一个脑袋加肩膀的身板晃来晃去, 胸口挂着的那块玉眼也跟着晃动。
徐巧犀坐在她对面, 总觉得那只眼睛朝她眨巴, 扰得她连盐豆汤都喝不下去。
刘伯母见她捧着汤一动不动,以为是阿孩的动静惹徐巧犀不悦。
不是说先生们都喜欢安静听话的孩子?
筷子头倒过来, “啪”一下敲在阿孩头上,不等阿孩抱头哎哟,刘伯母教育道:“好好吃饭!没个定性,我看你字也学不好!”
徐巧犀眉头轻蹙,开口打断她:“不能这么说。”
放下豆汤, 伸手越过桌子揉揉阿孩刚才被母亲敲过的脑门。
“读书认字不是把人变成木头。阿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活泼也好文静也好,都不耽误学字。”
教育最怕打压,无心之言往往会成为心中的一根毒刺。徐巧犀吃过这种苦, 不想阿孩也吃。
也许是有人给自己撑腰, 阿孩的脑袋明显自信地挺了挺,顶着徐巧犀手心。
刘伯母见徐巧犀对阿孩亲近,担忧彻底消失,一个劲给她夹菜。
“说得对说得对, 阿孩你可得跟阿姊好好学。”
徐巧犀被那玉盯得没胃口, 这下碗里的菜又堆成小山, 压力之下只好转移话题。
“怎么不见张阿伯回来?”
“不用管他, 酒肆里管一顿饭呢!”
徐巧犀点头应和,又问:“伯母先前说的‘门道’,能大概给我讲讲吗?”
“成!其实别的事多听多看都能明白, 只有一点最重要……”刘伯母神神秘秘,眼神里闪动着得意。
“你想一件衣裳能缝几次?做这份工的人又多,狼多肉少,可街坊邻里间只有我家月月有活儿做,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两个女人的脑袋逐渐靠近,刘伯母瞟一眼阿孩,咳了咳嗓子,语气严肃:“妮子,你吃好了就出去玩。”
阿孩得了令,一溜烟跑下桌。
刘伯母确保那蹦蹦跳跳的身影闪到门外去了,才扬起嘴角:
“你张阿伯在益善酒肆里做活,那边一堆歌姬舞姬总叫郎君客人们扯坏衣裙,越受欢迎的姑娘扯坏的就越多。加上平日里又要定荷包手帕送给客人,她们有需求,你张阿伯便都接回来。”
最重要的门道原来是欢场生意。
姑娘们在男人面前讨生活,由此剩下的肉渣又落到下层人手里填肚子。
不知怎的,徐巧犀先前的好奇与期待忽然化成一股黏着的郁感,像一根糖掉落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却发现它已经碎了。
“巧犀你不会女红,那我先教你缝荷包,多练练,很快就上手了。”
徐巧犀浅笑点头,端起已经冷掉的盐豆汤一鼓作气喝了个干净。
不许矫情,有饭吃就很好了。
她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转头看向门外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徐巧犀心里生出一份坚定。
一定要好好教阿孩,让阿孩可以多一条路走。
——
回到那处落脚小屋前,徐巧犀向刘伯母预支了自己教字的一袋粟米,又用它换了厚实的枕头被褥和一些用于练习的碎布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