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桃子 他轻念她的
晴洲小业寂寥庭内有颗古槐, 枝叶葳蕤,亭亭如盖。今日两家小聚的私宴安排在槐下。
春光瑰丽,槐叶涛涛, 一派自然和美, 古朴雅致。
谢太尉朝王仪之举杯, 笑叹他父亲王静。
“当年你父是洛阳最痴树景之人。我们哄他某处有奇树佳植,他立刻便去寻找, 一天一夜都不归家。”
“那时王家静郎的‘兴痴’名号便传遍洛阳。若他今日在此见到这棵古槐,必定手舞足蹈,欢欣陶醉。”
王仪之回敬他,彬彬有礼道:“阿父在建康时也常怀念与谢伯父儿时趣事。想来挚友深情,阿父终身不忘。”
两人寒暄交际, 王仪之阿母袁夫人忽然轻嗤一声。
“王静不过是在山间迷了路才回不了家。什么‘兴痴’,明明是路痴。”
她仰头喝下一杯素酒,上了年岁的双眸忽然生出一股趣意,觑着王仪之。
果然, 她这磊然类父的儿子脸色瞬间寡白。
袁夫人嘴角笑意愈深。
她在这套世家谎言的金枷锁里困了整整二十五年。一看见这群人互相附庸, 她就恨不得撕了他们这一张张粉妆玉饰的脸。
未嫁人之前她也以为王郎是什么情志超然的人物,可嫁过来之后她才明白不过是一根朽木被王家粘贴了金箔。
谢太尉视线看向袁夫人,眼神意味深长。
这位年轻的时候闹出过不少风雨,但都被王家压下去了。他以为她清修多年, 总算放下了怨恨, 谁料竟是一点没变。
谢太尉转目看向王仪之, 见他紧绷着身躯向阿母赔笑, 又解释阿父木讷性情,心下五味杂陈。
可惜了这么个好孩子,一生夹在父母之间。
他又看向身侧同席的谢忌怜, 却见他半点没有平日的清灵慧敏,垂眼不语,盯着酒案上的玉盅动也不动。
自从令嘉那个小夫人走了,他便像失了魂似的。谢太尉问起过徐巧犀,他也只答是她自己要走,他无心挽留。
眼看儿子马上二十又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谢太尉夜夜心焦。
他明白王仪之想让两方长辈见一见,于是也不再闲谈,开门见山。
“夫人,贤侄。沐爱的品德操行谢家很是放心,她与令嘉又有自幼的情分,依我看……”
谢忌怜闻声,心头微起异样,渐渐转目看向父亲。
自幼的情分?他什么时候和王沐爱有情分?
如果每次见面颔首微笑就算有了能做夫妻的情分,谢忌怜觉得那袁夫人发疯也情有可原。
想到王家府邸中的热闹往事,谢忌怜忍俊不禁。
“令嘉。”
谢太尉冷声低喝,“长辈俱在,怎可如此无礼?”
谢忌怜眉梢微挑,正襟危坐向袁夫人和王仪之点头致歉。他脖颈纤长,姿态漂亮极了,但没有丝毫情绪。
王仪之向他回礼,这样的小事本无伤大雅,可谁料袁夫人忽然呛声。
“太尉是想王谢两家联姻?”
“正有此……”
“除非我死。”
她站起身拂袖而去,王仪之心脏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