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梳发 “怜怎舍得
既下船, 江岸哭声呜咽,似无形白练缠着脖子,勒得人发慌。
徐巧犀看见他们人人垂泪, 站在船头欲下未下, 脚上像栓了铁链,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王仪之携妹妹上了岸,琅琊王司马瑞从阶上奔下来, 握住他的双臂大哭起来。
“昔日共游洛水,今时竟已南迁。仪之,本王实不知我辈岁命颠簸至此!”
一片哭声中,王仪之的回答几不相闻,只能见他频频拭泪, 与司马瑞长泪对哭。
徐巧犀感受到身后有人走出来,悄声问:“你要过去吗?”
谢忌怜微嗤,似是无可奈何:“这场戏,怜不是主角, 还是不过去扫人家雅兴了。”
“那我们去哪儿?”
谢太尉还没有消息, 建康城内有他人来接应谢忌怜吗?怕是没有。
徐巧犀琢磨着,眉头渐渐焦虑皱起。
忽然,谢忌怜在她耳边轻笑道:“我们的人来了。”
嗯?
她踮脚伸长脖子往江岸上看,城门大开, 里头晃晃悠悠出来一队车马。为首的牛车尾部立着一面黑底小旗, 上头是谢家的族徽。
徐巧犀大喜, 支吾着没讲出来话。
谢忌怜嘴角噙着笑, 牵起她的手带她下船。
行到司马瑞处,朝他行礼寒暄,方才那浅淡的笑意瞬间转为愁情, 清澈的眼泪掉落下来,谢忌怜哽咽至话不能语。
司马瑞似也悲伤愈甚,连连摆手让他先行歇息,以免谈到故都两人情态不能自己。
谢忌怜这才掩面退下,牵着徐巧犀走出人群。他垂下手,玉颜清绝,完全没有动情悲怆的痕迹。
“诶?你不是在哭吗……”
“以后建康可有的哭,不急这一时。”
他回眸悄望司马瑞与王仪之,眼神半是轻蔑半是厌倦,“无聊。”
那二人还在江边对泣,身影仿佛并立的碑。
一个从琅琊南下的亲王,王家选定的盟友,是此刻政局中最幸运的得利者。他当真有那么多眼泪为洛阳,为百姓哭吗?
徐巧犀顺着谢忌怜的目光往回看,心头忽然一阵恶寒。
那些眼泪其情真意切恐怕远不如王沐爱,果然是无聊至极。
回过头来,她已行至谢家车前。
洁白飘扬的帷幔被一只手撩起,一张与谢忌怜有三分相似的面庞灿然而笑。
“可算见到兄长平安归来,宁与明光兄心忧可解!”
此人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脸颊还有些稚气的丰盈。眉目柔美清嘉,双眸明亮,不似谢忌怜那样艳美盛极,但鼻唇二处很有他的雅气风流。
“他是怜的族弟,谢端宁。年十六,还未取字。巧犀唤他宁弟便好。”
谢忌怜介绍完弟弟,转眸又向弟弟介绍徐巧犀:“这位徐女郎是为兄的……”
“好友!”
徐巧犀立刻截断他的话,朝谢端宁点头一笑。
上一次就是澄清迟了才被谢太尉按给谢忌怜当妾,这一次她一定不会把话语权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