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树与果 阿母放心，
素白屏风绣着五色雀鸟, 一只只灵动的小滚圆在合欢花树间欢闹成团。晨光斜穿朱户，照得蓝绿绣线闪闪发光。
王沐爱站在屏风后，双臂平直举到发酸。尚方织造的人正给她量体, 预备裁制皇后翟衣。
忍不下去也得忍。她死盯屏风上那些幻彩的光点分散注意力, 嘴巴微微吐气舒缓手臂的酸痛。
软尺在腰间轻轻合住, 司衣女官听到她窸窣的呼气，笑道：
“翟衣是世上最重的衣裳。如今这点劳累还不及日后母仪天下时万分之一呢。”
心被这蜻蜓点水的恭维不轻不重敲了下, 王沐爱含笑低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气。
“司衣，手臂太酸了。”
“忍。”
司衣收回软尺，递给她一个恳切的眼神。
“忍耐是位高者的道德，女郎还有很多东西要认真学。”
王沐爱从她的目光里看到期待和嘱托, 双眸盈盈，认真点头。
“好。”
司衣把她的尺码告诉屏风外负责记录的女史，侍女们轻手轻脚来到王沐爱身边，为她重新穿上衣裳。
“不可能！琅琊王不会回属地, 你死了这条心！”
是王仪之的声音。
高昂镇定, 压抑着愤怒。
今日令嘉阿兄上门和他谈事，别是两人吵起来了……王沐爱眉头轻拧，检查一番自己的穿着，确定得体之后快速走出房间。
院门之外, 湖边芳草茂盛。
谢忌怜闲手折了一枝千丝菊, 轻转花茎, 慢慢欣赏。王仪之站在他肩侧, 方才高声言语后脸色有些气红，转目看向湖边，胸口起伏不定。
“也是奇怪。”
“自洛阳丧乱后, 并不见你汲汲于政事。琅琊王为何留在建康，仪以为你我心知肚明。”
“怎么如今倒担心起皇室操戈了？”
王仪之口中念念，情绪静下来后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和谢忌怜一闹到底。
他正视谢忌怜，好言相劝：“天子稳坐江山，我们的家业从何而来？”
只有皇权微弱，门阀才能长兴。王谢子弟从小枕着睡的道理，他不信这人不懂。
千丝菊的花茎被中指和无名指夹着，双指一曲一动，整朵花便在指尖歪来倒去，花瓣瑟瑟轻抖。
一如被这两根手指拨弄的徐巧犀。
嘴角忍不住上翘，谢忌怜望着一朵花笑得眉目温软。
“哪里那么严重。仪之如今已是侍中，就算司马治继续当皇帝也不会碍着王家，你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
“当然，怜倒不是为了他司马家。”他微耸双肩，浑不在意。
“只是痛心国朝南渡，想着休养生息才是正道。”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又哀惋深沉，好像他同这世间有什么感情似的。谢忌怜自己都觉得滑稽好笑。
手指掐住花茎，指甲在淡绿的细茎上故意留下痕迹。
徐巧犀想要安稳，那他就送她安稳。那些以江山取乐的谋划折了也就折了，反正可以在她身上加倍讨回来。